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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55-60(第12/24页)
然后就有一道清冷沉缓的声音传遍整座祠堂——
“裴詹与韦氏德行有亏,屡次搅我裴府规矩,祸乱家宅,且屡教不改,不堪为裴氏族人。”
“是以今日,我代行家主之责,循家规将他二人除名,逐出裴氏宗谱。”
这番定论落下的一瞬,族人们皆是一惊,私语声四起。
刚跨进祠堂门的裴詹与韦氏更是齐齐膝盖一软,“扑通”两声便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大哥!”
裴詹顶着满脸的包道:“你怎能因着这等小事便将我逐出裴家!”
那以后裴家的泼天富贵如何还能轮得到他!
裴端更是又惊又怒,伸手指着裴誉的鼻尖,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裴誉!你可知规矩!你无职无权,凭什么越俎代庖将你堂弟除名!谁给你的胆子!”
“你老子我还没死呢!”
裴誉没理他,只是执起案上的朱砂笔,干脆利落地在族谱上划去“裴詹”二字,顺带将其妻韦氏的附名一并划了。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看向气急败坏的裴端,冷冷道:
“那也快了。”
裴誉不信命理之说,但是他找人算过,裴端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决定暂且信这一回。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至瘫跪在地、面如死灰的裴詹与韦氏身上。
“族谱除名,宗族玉牒同步注销,再无回转余地。自今日起,你二人与裴氏再无干系。你们现在即刻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天一亮便搬出裴府,永世不得归宗。”
“裴誉!!”
裴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声暴喝。
话音未落,他又瞥见脚边面目全非的裴詹,看清对方那满身伤痕,比上回还严重了数倍,怒火彻底更是冲上头顶。
裴端转头大喝道:“来人呐!取我家法棍来!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父亲,家法棍怕是再不能用在我身上了。”
裴誉单手覆上族谱,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精准捏住族谱当年为他高中状元、破格单开的那一页纸上。
下一瞬——
只听得“刺啦”一声。
清脆的撕纸声划破死寂,刺耳得人心头直发颤。
裴誉慢条斯理将那页写有他、沈清音,还有他们女儿名字的黄纸撕下,随手揉成一团,然后将其丢进了门口的炭火盆中。
明火一卷,纸团很快便被焚烧殆尽。
裴端只觉呼吸骤停,怔怔看着那团飘散的火星。
“裴誉……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要弃我裴氏祖荫,自立门户吗?!”
他再三确认儿子的身上没有酒味。
然而族谱单开,那可是无上的殊荣,也是裴家无数子弟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
他的儿子居然就这么撕掉了?!
裴誉点了点头。
先前北斗向他汇报,道是沈清音与罗禹说,无父无母的男子更受欢迎,如他这般的没人想嫁。
那他为何就不能让自己变成孤儿呢?
迎着一众震惊的目光,裴誉将族谱放回了宗祠案台上,而后一步步朝着祠堂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无半分留恋,似乎早就想这么做了。
裴端道:“你现下敢走出这个门,往后就莫要再姓裴!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我确定。”
裴誉答:“明日我亦会搬离裴府,往后我也不姓裴。”
裴端浑身一震,“你莫糊涂!你的名亦是祖宗取的!岂能说弃就弃!”
裴誉头也不回,决绝道:“从今往后,我无名无姓,唯以字行世,足矣。”
字是他少时自己取的,所以他在榻上,才会要求她唤他“子俨”。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这个女人属于他,而非是裴家长房嫡子。
话音落定,裴誉与裴端擦肩而过。
裴端直了一辈子的身子,忽然佝偻许多。
当年他被迫娶了梁宛柔,夫妻之间没有感情,每每做那事毫无欢愉仅有恶心。
好不容易生下个孩子养大,如今却是离经叛道到要更名换姓!
不远处,立在族亲之间的张氏垂着头,死死咬住唇角,几乎要压不住狂喜。
裴家同辈仅有三个男子,如今大哥赶走了二哥,自己也脱离了裴家。
那往后的家产与资源,岂不是全落在他们釉黄院!
“誉儿!”
就在此时,梁宛柔焦灼的声音从祠堂门外传来。
她快步踏入祠堂,望着即将踏出大门的裴誉,急声追问道:
“你若自弃宗籍,那骆璎怎么办?你与她的婚事满城皆知!你现下这般行事,又置她于何地??”
裴誉前行的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只抛下一句。
“母亲,你不妨问问她,问她想嫁的究竟是裴家的嫡长子,还是我。”
裴誉对那个矮瘦干瘪的表妹没有任何超脱亲情外的情愫。
不过是念在她曾经救过他,又因着他的婚事不得不远嫁幽州,才娶她为平妻,补偿罢了。
……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薄薄。
皇宫东侧的巷陌里,一座三进的宅子门前却是热闹极了。
南风领着一众仆从来来往往地搬着行李,裴誉单手抱着裴栩棠,缓步踏入新宅。
一夜过后,小姑娘的烧终于退了,脸上滚烫的红晕褪去,眼神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她搂着裴誉的脖颈,四下张望片刻,显然对这座宅子不是很满意。
“爹爹……这里好小。”
裴誉尚未来得及应声,一旁的南风立刻笑着接话。
“我的小小姐,您莫要太挑剔啦!这里可是紧挨着皇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整个上京,也就你爹住得起!”
裴誉瞪了南风一眼,对方当即噤声假装忙碌。
而后男人环视一圈这座崭新的宅院,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这宅子是他三月前置下的。
当初他之所以买下这里,是想着等沈清音生辰之日,当作生辰礼送她。
这里离国子监近、离沈家药铺近、离皇城亦近。
他想着,她若是得了这宅子,便能将她的母亲与一双弟妹接来。
这样沈琮求学方便,陈氏去药铺方便,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也不敢再去赌钱。
裴誉原先只等生辰她那日给她一场惊喜。
然而世事难料,如今倒是他自己先搬了进来。
罢了,裴誉心底轻轻一叹。
总之他名下也不止一处房产,到时候再送一处别的给她便是了。
昨夜闹了那么一出后,他回了悦白院。
彼时裴栩棠尚且还发着烧,他令李府医开好对症汤药,然后又亲自喂她服下,守在榻边一整夜,不知不觉便和衣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床帐微动,他还以为是沈清音回来了。
然而历经一番天旋地转后,他睁开眼,却见屋内空空,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所幸一夜悉心照料终是值得,晨起时裴栩棠的烧总是退了。
但他却是身心俱疲,当了三年的官,头一回告假。
带孩子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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