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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50-55(第1/20页)
第51章 不举(修)
裴誉自诩对一生所遇之事皆中胸有成竹。
只要他想,一切都是他的掌中之物,翻手可定,覆手可收。
可被那夜那一支袖箭划破皮肉的刹那,刺骨的痛感穿透他的理智,他几乎想要将同他作对的人撕成两半。
但此时此刻,却发现从他手中夺走尸体、还射伤他的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枕边人。
于是这份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报复就成了他需要权衡的利弊。
怎会如此,千不该万不该是她的。
裴誉朝着裴府正门走进去,抬起手习惯性唤身后南风,指尖刚抬至半空,这才想起南风已被他遣出去查卢祎了。
南风没有这个本事,可裴府有私兵。
于是裴誉收回手,孤身转身往主院走去。
“大公子。”
“大公子安好。”
沿路往来的仆从见了他齐齐停下躬身行礼,男人却是目不斜视地继续走,一个都没理。
他眉眼沉沉,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周身气压更是低得吓人。
裴誉迈着一双长腿穿过回廊,径直踏入卧房,反手阖上房门。
方才被打扫过的屋内静悄悄的,还带着熏香的芬芳,午间阳光扑洒在他的房中,令得他的心神终于松了松。
裴誉行至窗边案前,拾起那张摹着袖箭机关图纸,想也没想就将其凑至摇曳的烛火跟前。
火苗乍然窜起,舔上纸页,顺着边角飞速蔓延,似乎要将这佐证蚕食殆尽。
妻子的事他会查个水落石出,此事却不能再叫第三个人知晓。
可就在火光即将吞噬到纸页边缘那张女子的面容时,裴誉的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竟是本能地将图纸抽离了烛火。
男人又是吹又是扑打揉搓的,终是将纸上跳动的火苗给扑灭了。
可火是灭了,纸页边缘却已然烙下了一圈焦黑卷曲的灼烧痕迹,好在堪堪避开了那张离得最近的小像。
裴誉才松了一口气,心口密密麻麻的闷痛与烦躁敢便争先恐后地席卷而来。
他盯着那方完好的画像,眸底明暗交杂复杂到极致,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方才那般慌乱的时刻,于是他索性闭上了嘴。
须臾,他压下紊乱的心绪,五指收紧,竟是将整张图纸狠狠揉作一团重重丢落在地面上。
纸团被他砸在地上滚了几圈,这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他立在原地,更觉心烦。
片刻后,裴誉朝外沉沉喊道:
“去催北斗和南风,让他们查快些!”
他意识到自己再等下去真的会失控。
……
还未到下午上值的时辰,裴誉便已踏入大理寺衙署,作为这里的顶头上官,他又是第一个到的。
这几日不知为何案牍堆积如山,更有先前尚未处理的密档和余案未结,裴誉夙兴夜寐,伏案通宵也是常事,连合眼短憩的时辰都少之又少。
算起来,一日花在睡觉的时间。竟还不如从前他同沈氏做那事费的时辰久。
不多时,终于有同僚陆陆续续来了,却因着裴誉的坐镇此处寂静依旧,窗门大开,唯有清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纸页的沙响。
裴誉端坐案前,脊背笔挺,冷峻的面容将他俊美的长相都衬成了凌厉。
他落笔利落,便是复核鸡毛蒜皮的卷宗,也做出了审理命案的专注之感。
就在裴誉沉浸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两声轻叩房门的声音。
裴誉笔尖未停,墨线不偏不倚落于纸格之内,头也未抬。
“进。”
“嘿嘿……大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冯安庆低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神色,双手不自觉交握在身前,直到走到裴誉案前,也只敢站着却迟迟不开口。
迟疑良久,他才鼓足勇气,忐忑道:
“大人……下官、下官有一事恳请大人恩准……”
裴誉没有抬头。
冯安庆咽了口干涩的喉间,愈发局促扭捏。
“小女前几日突发高热,数日以来都不见好转,内子连日连夜照看,今晨也一并病倒了,家中无人照看他们母女俩,是以下官斗胆……想向大人告假!”
话音落下,他生怕触怒这位素来严苛的顶头上司,竟是双膝一弯,直直跪落在裴誉面前。
“大人放心!我只请半日!只需将小女送入医馆安顿妥当确认无碍后便即刻折返我寺,绝不耽误公务!”
大理寺上下谁不知晓裴誉的规矩,他不仅严于律己,更严以待人。
自身勤勉克己惯了,为官数年风雨无阻,从未有过一日迟到一刻告假,以身作则从未松懈过一回。
也正因如此,他治吏也严苛至极,最忌下属误工。
便是因着私事向他告假,也多半会被冷言驳回,重则还要受他一番训斥。
裴誉骂起人来本就够狠且不带一个脏字,加上那张如同千年冰山的脸,谁人敢不要命找他告假。
若非情况实在紧急,冯安庆也是万万不敢的。
故而在开口之前,他心里早已做好被拒甚至被骂的准备,眼下跪在地上是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静默片刻,案前那道清冷的身影却是朝他看了过来。
“行啊。”
裴誉扫了他一眼,眼底居然没有一丝愠怒,只平静开口。
“不过你无需这般仓促,我准你三日假期,你安心归家照看妻小便是,若是时日不够,再来同我说。”
一番话语如同潺潺流水般流入耳,竟是令得冯安庆整个人当场僵住,跪在地上好半天才想起来要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真的吗!”
他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狂喜涌上眉眼,忍不住连连磕头谢恩,声音都因着激动微微发颤。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体恤!下官铭记大人恩德!”
冯安庆想,他定然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从裴誉手中得到假期的人!
然后他说:“那下官的卷宗这几日就拜托给大人了!”
冯安庆说完不敢多留,生怕裴誉反悔,赶忙起身朝上座的男人做了一辑,步履匆匆地退出了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裴誉的笔尖终于停下。
近来似乎孩童多发病痛,便是二房的裴钧也病了多日,是以韦氏恨不得将裴府的府医都锢在碧山院随叫随到。
冯安庆的女儿,裴誉见过好几次,他记得其年岁似乎与裴栩棠相差无几,都是最染不得病痛的年纪。
他也不是没有彻夜守在裴栩棠床前照顾她过,自然也深知为人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儿缠绵病榻日渐憔悴的那份煎熬,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他才痛快地给冯安庆批了假。
然方才冯安庆惶恐地给他下跪,又小心翼翼乞求他给半日假期的模样,却是叫裴誉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觉自己是极好的上司,秉公持严、赏罚分明,且自掏腰包给下官们加补贴也是常有的事。
却没想到在他们眼中,他竟是这般的不近人情。
便是连冯安庆这样家中妻女皆病倒合情合理的难处,堂堂七尺男儿却因着怕他不同意告假。竟卑微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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