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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30-35(第19/27页)
礼袍,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与污渍,方才摔在石板路上磨破的裙角清晰可见。
而后,他又看向她被汗水与泪水浸花的淡妆,胭脂糊在她泛红脸颊,眉膏晕开一片,出发前的精致不复存在,唯有那原本的美貌还在苦苦撑着体面。
最后,男人的眼睛定格在她长久垂落、几乎从不曾抬起来的眼眸。
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底一片沉寂,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波澜。
裴誉记得,她嫁给他的那一日,红烛喜宴,宾客齐聚,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她身旁,头上的钗环流光溢彩,脖子上带的首饰衬得她明艳至极。
可她也是如眼下这般。
如这般近乎绝望的崩溃后,将自己彻底化作一潭死水。
今夜沈氏变成这样,是因为女儿的落水。
可她嫁给他那日呢?
明明是她精心设计来的姻缘,为何同他成婚那日,她依旧是这副活死人的样子,就仿佛嫁给她并非是她期待的事。
况且今夜细作一事,裴誉自诩心中早有预判,当然不慌。
只是沈氏在细作还未出现时,便表现得格外失态反常。
先是频频四处张望,随后又贸然登台,方才更是不会审时度势地出声阻拦自己放箭——
一桩桩举动,完全脱离她往日安分守己的模样,实在出乎他意料。
沉默良久,久到车厢里只有孩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裴誉才终于开口——
“沈氏,我有要话问你。”
第34章 簪子(修)
传闻贾宝玉出生之时手中握玉,沈清音一度怀疑,梁宛柔生下裴誉时,裴誉脑子里自带的东西是多疑。
而这份扎根血肉的特质,裴誉自己却从未察觉。
可倘若给他一面镜子,叫他静静端详自身,他便能清晰看见自己那双墨黑的瞳眸中,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周遭所有的人与事。
裴誉的敏感,令得他甚至无法佩戴任何珠宝首饰,便是连玉佩系在他身上都会叫他不适。
此刻,马车之内,裴誉的眼眸正牢牢锁在沈清音身上。
他一寸寸描摹着妻子脸上细微的神情,良久,才缓缓开口。
“方才那名细作,同你是什么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起询问,更像是陈述句。
沈清音只觉浑身气血瞬间凝固,如遭惊雷劈在头顶,叫她僵在原地,一时半刻竟寻不出一句完整的辩驳。
裴誉没问她是否认得“细作”。
也没问她“细作”为何会舍命护着棠棠。
一句“是什么关系”,已经包括之前的两个问题。
很显然,裴誉是带着答案来问问题的。
是心中早已笃定了猜想,此刻不过是拿着预设好的定论来逼她亲口承认——
“没有关系。”
沈清音的嗓音听起来沙哑极了,不难听出是方才剧烈的呼喊后留下的。
回答完后,她缓慢地抬起垂落许久的眼睫,裴誉这才看清她眼底蒙着一层湿冷的倦意。
男人眼底的墨色骤然凝住,眉骨微微下压,那点明显的不信直白铺陈在眼底,毫不掩饰。
没有关系——
绝无可能。
沈氏这般简明的回答,更是说明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裴誉紧接着追问道:“早前窄巷之中的那名细作,为躲避金吾卫追捕闯了你的马车,他本可挟持你当作护身人质,却偏偏弃了这条退路,甘愿跃出车外被金吾卫围杀。”
“而今夜这名细作能潜入皇宫,定然也是筹谋多时,且准备在今夜动手脚,却在关键时候选择平白毁掉全盘计划不顾一切冲上前救裴栩棠——”
“当时你说那名细作是动了恻隐之心,那今夜这个呢?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么?”
“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疑神疑鬼么?你莫忘了她也是你的女儿!”
沈清音骤然出声,直接打断他未完的话语。
对于裴誉,她是有怨的。
可她怨的却不是他对她的漠视,而是他对女儿也如出一辙的态度。
她尖声道:“便是这样,你先前居然还叫我不准她学凫水——她父亲都不救她,她再不学,是等着活活被淹死么?!”
女人的喉咙如撕裂般刺痛。
故而此刻话音尖锐锋利,如同出鞘利剑般刺破了车厢沉闷的夜色。
外头驾车的车夫从来只听过大夫人温声细语的语调,从未听过她这样厉声的争执,当即吓得手中缰绳没能攥牢,拉车的马匹受惊,四蹄慌乱蹬踏,旋即扬起一声悠长刺耳的嘶鸣。
车身也随之猛地一晃,沈清音的身子不受控地往前狠狠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裴誉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堪堪稳住她下坠的身形。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清音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裴誉悬在半空的手僵住,指腹还残留着她腕间温热细腻的触感。
空气凝滞良久,他才不确定地开口。
“所以,你是在怨我?”
沈清音坐直身子,侧过脸颊,不肯与他对视。
这般姿态,落在裴誉眼中,便只能看到她那张决绝的侧脸。
沈氏似乎生气了。
沉默片刻,裴誉又才道:“无论你信或不信我,我当真有不得已的缘由。”
她作为妻子,与他同床共枕、坦诚相待三年,便是他不说,她也应当懂才是。
“不得已的缘由?”
沈清音忽然扯动唇角,勾出一抹极淡、却又莫名悲凉的冷笑。
她直直看向眼前抱着女儿的男人。
“大人口中这不得已的缘由,莫不是拿棠姐儿当作诱饵,引那潜藏的细作主动现身?”
“沈氏,你莫要胡乱揣测!”
裴誉眉峰紧蹙,声音沉了几分。
“事发之前,我根本不知这名细作会与你有牵扯!”
沈清音哑然失笑道:“所以大人还是要这样说是么?!”
到了眼下这步田地,他依旧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想,一口咬定她就是与那细作脱不了干系。
偏生他的揣测又恰好戳中实情。
沈清音心底纵然万般不喜,却也不得不承认,如裴誉这般天生多疑、又擅于捕捉蛛丝马迹的性子,的确最适合大理寺少卿一职。
他若是女人,入了后宫,不到三天便能凭本事当上皇后。
沈清音敛去嘴角嘲弄的笑意,平静道:“……今夜,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携稚子入宫,大人分明清楚,偏偏不同我说一声便带棠姐儿前来。”
“我原本还不知你为何这般,现下想来你赌的便是宫中有细作而这名细作大抵还尚存一丝恻隐,见不得幼童身陷险境,所以你便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甚至以我们的女儿为诱饵还同宫人们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们谁都不许下去救故意引得那细作现身!大人说我猜的对否!”
沈清音一口气说完,脸色已然涨得通红,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也随之剧烈起伏着。
裴誉趁机立刻反驳道:“谁说无人同我一般带孩子入宫?我的下官冯安庆今不也将他女儿一并带来了!”
“这是重点么?”沈清音眼底浸满疲惫。
“大人,先不说我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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