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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皇后自农家来》30-40(第11/17页)
苏枣唯一没有片刻忘记的,就是六郎勾勒江南、塞北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前,她只是个庄稼户的女儿,走过最远的路,只有临村。
是六郎拿着舆图,指腹划过的地方,在她心中种下了江山。
六郎有六郎的江山,她也有她的江山。
这个江山,是六郎种在她心里的,所以在六郎面前,她觉着自己和六郎是一样的人。
这些年背负着仇恨,独自在外,哪怕有武功,苏枣也会怕,她也会有想念村里人,甚至想念到泪如雨下,恨自己无能痛悔不已。
只因心里有江山,她才一直往前走。
这宫里,有很多人看不起她的身份,苏枣也很清楚,如果六郎将今日想娶她的话说出去,会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苏枣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份低贱。
所以她惶恐的不是身份。
她惶恐的,一直是那个黑暗里窥伺着的——
“庞然大物”。
那些带走春花、村民、将六郎困在皇城,甚至,令世人混沌红尘备受煎熬的“庞然大物”。
苏枣无法寻找到合适的文字去描述这个“庞然大物”给她带来的震撼和恐惧。
因为它已经跳脱了这个世间,让她延伸了那么多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想法,苏枣只因为清楚它的可怕,所以更加热爱自由自在翱翔宫外的感觉。
天上飞的,她都喜欢。
从小就喜欢。
每次抬起头,都会一天比一天,更想像鸟儿一样张开翅膀,飞在天空。
六郎要娶她为妻?
真的么?
“六郎,我好高兴。”苏枣喃喃道,眼眶里滚动的泪珠犹如朝露,“可是,我、我好怕。”
说到怕的那一瞬间,朱常钰已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苏枣。
“我心里想不明白。”
“明明我很高兴……”苏枣从朱常钰怀中抬起头,正视他,“可是我却不能立刻答应你。如果你是六郎,我今日就要嫁给你。”
“可你是朱常钰。”
她已经在宫内呆了好几个月了,隐约已经明白朱常钰想给她看的东西。
朱常钰坦诚了内心。
苏枣便也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心里有件事想不明白,就不能答应你。”
“也许要等我看看江南、塞北才会明白心中的困惑,朱常钰,我一定要去看看,去看看你告诉过我的江南和塞北。”
“明早就出发。”
“六郎,你要跟我去吗?”
朱常钰凝视着怀里的苏枣,他不能看到自己的神情,想来很是不堪,才会令枣儿露出这样痛苦的神色。
苏枣的斗篷上绣了菊花,重阳节快到了,菊花酒的香气已经悄悄于半夜在各宫弥散。
“我,就不去了。”朱常钰听到自己这样说。
苏枣泪中带笑,“好。”
“枣儿,你还回六郎身边吗?”
苏枣贴在朱常钰胸口,心里柔软的比棉絮还轻。
她摇摇头,“要是我回来,我就回你身边,要是不回来……我就不会再来上京。”
*
夜里的圣安殿,气氛凝滞到极点。
宫人们蹑手蹑脚熄了灯。
月亮高高挂上了黑夜,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苏枣偏过头,单身撑起身,转头看昏沉烛光里的正拿着枕头摸到她床边的尴尬帝王。
“地……地上凉。”
苏枣噗的笑了,“那就让小太监搬个小榻来,圣安殿的空屋子大把,陛下要不要换个地方睡?”
黑暗里,瞧不清楚朱常钰的脸。
但朱常钰也确实在她说完后,又老实的回到了地铺上。
苏枣静静看屏风后朱常钰的倒影。
在皇宫这么多日,她终于发现了一些,她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在这带着淡淡香味的夜晚,那些细小细碎的回忆细节满满在脑海堆积,苏枣伸手抹了抹眼睛,她知道六郎睡不着,她也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
苏枣穿戴整齐,悄悄离开了皇宫。
赵蝶蝶已经收到了她的信,此时拉着两匹马,等在上京城外。
清晨挑着扁担进出城内外的人不少,新鲜的果蔬,零嘴小贩,人群渐渐热闹。
苏枣出了城门。
她接过赵蝶蝶递过来的马缰绳,脚步轻点,跃上马。
一拉缰绳,苏枣回头看城门牌匾。
清晨的风冷冽,家家户户屋檐下花骨朵儿的铜片下垂着,被风吹的叮铃一声,顺风勾起满城的清脆——
一如她来时。
“驾!”
*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重阳节当日。
用过饭,赵蝶蝶接过店家赠送的新鲜茱萸,怔怔佩带于臂,不知想到什么,俊秀的面庞有些黯然。
苏枣也接了店家递来的茱萸,她本已在帷帽下的发髻上簪了菊花,这会儿又梳理茱萸叶子,将它也斜插在发髻上。
风吹着她的帷帽的白纱如波浪般飘动。
店家好奇的望着苏枣的帷帽,似乎在好奇这个骑在马上女子的真面目。
江南路远。
赵蝶蝶和苏枣都未去过,又不想跟着商队,便拿了地图,一路边看边走边问,也算怡然自得。
苏枣总觉着蝶蝶有心事。
这次离开上京,赵蝶蝶比她还失落,频频回望上京城的方向。
包袱里,有一大包油纸包包着的烧饼,若不是天气冷,不等走多远,只怕这些烧饼都要坏掉。
苏枣想吃个烧饼,找蝶蝶要。
蝶蝶却不肯。
“枣儿,这些不是烧饼,是火烧。”
“那你之前,岂不是找错了?”
“嗯。”
“错了一次也没关系,如今你找对了,总有一天能找到的。”苏枣意有所指。
赵蝶蝶闻言,沉默半响。
马蹄声在浅草里踏着节奏响起,“……嗯。”
转眼一个月过去,地面开始结霜,草木枯黄,就连蛰虫都回到了洞穴开始潜藏。
偶尔路过农家红红的柿子树,时常能看到农人摘柿子的身影,霜降的时候吃柿子最好,皮薄味美,生津止渴。
赵蝶蝶的唇皮裂开,苏枣看不下去,便买了几个柿子跟他一起啃。
苏枣和蝶蝶,或骑着马,或牵着马,或顺水南下,走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很多人,听过了很多话。
严崇的死,无疑是大快人心。
经过了十年的盘算,即便清算余党,也能做到平缓过渡,将朝廷动荡降低到了最小,多年前的蝗灾,令许多地方的农户还没有能完全喘过气来,朝廷这样的举动,明显让各地的百姓都好过许多。
天高皇帝远,市井百姓的生活,也多是家长里短的琐碎占据。
但无论什么样的家长里短,都与朝堂分不开。
本就是息息相关,谁又能置身事外。
去了一致厌恨的毒瘤,少不得要嘴碎几句“天高皇帝”的闲话,苏枣偶尔在茶楼、还有歇脚的铺子都能听到一些人忧国忧民、不懂装懂的“高谈阔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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