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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75-80(第12/15页)
头对着一根烟道走向争得面红耳赤。
老匠头说烟道要走东边,地势高, 抽力大。崔刺史说东边是未来的仓储区,烟灰飘过去整片仓库都要遭殃, 必须改走北边绕山脚。
“使君。”长史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崔刺史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炉灰。他一看长史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跟老匠头说了一句“北边绕山脚, 定了”,然后把长史拉到工棚底下,倒了两碗凉茶。
长史把乡绅们找他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使君,这些人虽然贪了些,但在明州地面上毕竟是有头有脸的, 若是一点好处都不给, 下官怕他们在别处使绊子。码头上的力夫大多是本地人,乡绅们一句话就能让力夫们明天都不来上工。”
崔刺史拍了拍长史的肩膀, “你跟我去见狄总办。”
望舒正在官署后堂翻看明州各处盐碱地的勘察图纸。
崔刺史带着长史进来, 将乡绅们串联找茬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末了把长史的担忧也一并说了——
怕乡绅煽动力夫罢工,怕他们在粮价上做文章,怕他们在州府考课的时候联名上书泼脏水。
望舒听完, 把图纸卷起来搁在案角,看了崔刺史一眼。“崔使君,你有什么想法?”
崔刺史在路上已经把主意想好了。
他想的办法很直接, 乡绅们闹,无非是因为港口和工坊的油水他们一口都吃不着。既然他们想要机会,那就给他们机会,但不是让他们来刮油水,而是让他们拿真金白银出来投资。
港口一期已经在建,但工坊区还有大量地块待开发,仓储区的仓库也不够用。朝廷的钱要优先保证精炼银坊和造船坊这两个核心工坊,剩下的配套工坊、茶瓷坊、榨糖坊,完全可以开放给本地乡绅投资。
谁出钱建坊,谁就按股份分红,采银司统一管理、统购统销,但利润按投资比例返还,盈亏自负。
让他们从吸血鬼变成股东,望舒听他说完,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崔刺史,在明州窝了六年,一旦开了窍,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那就给他们机会。但丑话说在前头,投资有风险,赚了钱是他们的,亏了钱也别来找朝廷哭。另外投资有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她让崔刺史发一道公告:凡有意投资明州港工坊区者,须在公告发布后十日内到州府衙门登记,注明投资金额和意向项目。投资金额以现钱或实物折价计算,实物包括但不限于木料、石料、砖瓦、粮食,由采银司核账吏员统一估价,不接受以田产、宅院或奴婢折价入股。
一经登记,资金须在三十日内到位,逾期不到位的取消投资资格。工坊建成后的经营管理由采银司统一负责,投资者不参与日常管理,但有权每季度查阅账目、按股分红。
公告贴出去的头两天,明州城里的反应还算平静。崔刺史让崔家老二在码头边上支了张桌子,专门负责接待前来咨询的乡绅和商户,结果头两天来的都是些小商户,最大的也不过是南市上开了两间铺子的布商,意向金额加在一起还不到三千贯。
真正有实力的大乡绅们一个都没露面,既不来登记,也不派人来打听。
过了几天,崔刺史终于从市舶使那里听到了实情。原来那几个大乡绅在公告贴出去的当天就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地点就在绸缎铺陈掌柜的后院。
会上陈掌柜的态度很明确,投资建坊,听起来好听,说到底是让他们把真金白银交到官府手里,赚了钱分不分、分多少,还不是官府一句话的事?
万一亏了,官府两手一摊说经营不善,他们的银子就打了水漂。与其冒这个险,不如按老规矩来——
港口和工坊的物料采购、民夫工钱的代发、仓库货品的搬运装卸,这些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要把这些环节攥在手里,不用投一文钱,照样能坐着收钱。
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惯了的士绅,让他们自己赚钱,哪是那么容易的?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了两个策略。不主动闹事,但也不配合,港口工地的物料他们能拖就拖,民夫能少出就少出,让崔刺史自己尝尝无人可用的滋味,到时候自然会回头来找他们。
第二是等夏收之前粮价上涨,他们手里囤的粮食就能派上大用场,到时候粮价一涨,民夫的日薪实际上就缩了水,民夫闹起来,崔刺史还不得求着他们开仓放粮?
崔刺史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带给了望舒,语气里压着恼火。
他对这帮人的嘴脸再熟悉不过,但以前他是中平的守成官,能忍则忍,如今他身后站着朝廷的银子和狄总办,再忍下去就是窝囊了。
望舒听他说完,想了想,敬酒不吃吃罚酒,她都没拿这些人敢拿,疯了吧,平日里得是多嚣张?
这种人都不必细查,罪证肯定一堆堆的,“崔使君,查查这个陈掌柜,查几个典型出来,要罪证确凿的。”
“还有,码头边上供石料的那个王大户——”望舒想起了这两天翻的档案,“去年秋汛的时候,他的采石场塌方,压死了五个采石工。死者家属到州府递过状纸,案子被压下来了。”
“是臣压的。”崔刺史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没有推卸责任。当时王大户走了长史的路子,长史到他面前来说情,说那五个采石工都是流民,没有户籍,死了也没人追究,不如大事化小。
他那时候还在混日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案子按下了。
望舒看了他一眼,“那现在就不要按了。查,凡是手上不干净的,一个一个查。以前没人查是他们运气好,现在要投资建坊了,总得把账目理理清楚。身家清白、手脚干净的,采银司欢迎他们来投资。手上沾了血的,该坐牢坐牢,该罚没罚没,田产充公之后正好拿来建工坊。崔使君,你放手去做,有采银司给你托底,你怕什么?”
崔刺史站起来朝望舒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明州府衙的差役便敲开了陈掌柜家的大门。带队的是崔刺史亲自点名的一个老捕头,在明州衙门干了二十年,抓过海盗也拿过逃犯,敲一个乡绅的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陈掌柜正在后院里跟几个乡绅喝茶议事,听见前院传来差役的呵斥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住了。
差役们查抄了陈家账房里的全部账册,又在陈掌柜的卧室夹墙里搜出了一摞地契和几本私账。
两相对照,陈掌柜隐匿田产、逃税漏税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此外还查出他去年以次充好、将一批发霉的陈粮以新粮价格卖给明州官仓的记录,差价高达两千贯。
老捕头让陈掌柜在供状上画押。
陈掌柜不肯画,咬着牙说自己是冤枉的,要去找崔刺史当面理论。老捕头把供状往他面前一拍,说:“陈掌柜,使君说了,他不想听你喊冤枉,他只想听你解释清楚这些账目是怎么回事。”
陈掌柜被押走的时候,街坊邻居围了一大圈。他在明州地面上威风了几十年,头一次被差役架着胳膊塞进囚车,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惶恐再变成灰败,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几个在后院里一起喝茶的同伙,早在差役进门的时候就翻后墙跑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晚上,王大户就亲自赶着一辆牛车来到明州府衙门口,车上装着满满一车铜钱,说是来补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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