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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14、不是失手(第2/3页)
那声呼唤只喊出半截,后头全是水声。
她没有应。
鞋底蹭过石阶,一步,又一步,渐渐响进巷子里。身后的扑腾声却还在,隔着巷墙,听不大真切了。
卖绳子的铺门磨着门槽,吱吱地响。她的脚步从铺前过去,才有了那一声:“有人落水!”
木头的响声顿住。
“哪儿?”
“水埠!”
铺里凳脚拖了一下,随后是杂乱的脚步,有人催着拿灯,有人喊拿竹篙。脚步从她身旁过去,急急地响向水边,竹篙磕上石头,当的一声。
她自己的脚步声,跟到巷口便停了。下石阶的声音仍一阵接着一阵,有人喊“让开”,有人问“看见没有”,水声被搅得更响。没有人再叫清婉。
那些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她的鞋底才又朝郑家的方向去了。
后来,院门外的脚步杂沓起来,门槛边有人低低地提醒:“慢些。”衣料窸窣,几声喘息,末了便听见一句:“已经没了气。”
然后就再没有郑闻舟的声音。
书吏将记下的话念给她听,又问她,当时有没有伸手救人。她闭了闭眼,答了一声没有。
祝无忧看着那件衣裳。
许青生背过领口的说法,说是水边剐破。她当时只觉得这同行敬业,准备全,连破衣裳也要有一套词。如今撕开衣领的人就在对面,衣裳平放着,谁都没有再碰。
祝无忧没有见过郑闻舟,却早听过他的名字。街坊说他有才学,待人和气,娶了妻子也是出了名的恩爱。自从进了郑家,几乎人人都同她讲过他:太太惦记他冷不冷,清婉记得他修过的灯,连不爱吃的甜藕,他也肯替妻子吃了。听得多了,祝无忧竟像也认得了他几分。
她能体谅清婉想走。可那些话里的闻舟,分明也有许多好。哪怕有些答应的事没能做到,让清婉一回回失望,他也不该就这样死在水里。方才那声没喊完的名字,像还隔着石沿传过来。她没有听过他的声音,这会儿却忍不住想,他那时候,该有多盼着妻子伸一下手。
祝无忧望着案上的旧衣,喉间有些发紧。明寂的目光则一直停在那道撕口上,若有所思。
屋外有人来交纸,叫了两声班头,门内没人应,便候着。直到清婉认过最后一行,崔班头才让人进来,另派人去核水埠和车行,调当年的旧供。
清婉留下候问,郑敬亭也被叫进去。小荷替少奶奶取药,卢账房等着照应。祝无忧和明寂的话记清,便准他们先回。
两人刚走到廊下,身后便有人唤祝姑娘。郑敬亭从另一间屋出来,扶着门边缓了一下,才向他们欠身。
“今日劳烦二位了。该说的话,照实说便是,不必因替郑家做过活,就替我们留着。”
他眼下的青色更深,声音也哑了,廊边候着的人却都听得清。书吏抱着纸从侧屋出来,他便转过去,问清婉方才说的,可都记下了。
“记了,她也认过。”
郑敬亭低低应了一声。纸张从书吏臂间滑出一角,他伸手托住,等那人拢好,才松开。
清婉也被领到廊下,暂坐着等。郑敬亭走近两步,没有碰她手里的信。
“你方才说,不愿再让我替你安排。好。今日你愿意说清,我便陪着。”
清婉抬起脸,干了的泪痕绷在颊上,嘴唇分开,却一时没有出声。小荷抱着药包走到她身旁,她才往里让了让,将那包药接到膝上。
崔班头从屋里出来,叫郑敬亭稍后再进去,旧供还有几处要问。郑敬亭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屋。
“官爷,清婉说的那些委屈,有些确实同内人有关。留她吃饭、不肯让她回娘家,确实是内人舍不得。我从前怕惊着她,许多事便拖着,没有说清。”
他顿了一下,廊外恰有差役快步过去,佩刀的鞘碰着腰侧,轻轻响了一声。
“如今既要问,就劳烦到府里也问问她吧。我来陪着。总不能因为是我的妻子,便略过去。”
明寂抬起眼,目光清明而敏锐,从郑敬亭恳切的眉眼间缓缓掠过,最后看住了他。
郑敬亭说完,还候着崔班头答话,眉间的几道褶痕也未松开。
祝无忧想起太太夜里的叫喊,那声“闻舟”隔着门窗也能钻进耳朵。今日这一问,要是再闹上这么一遭,郑府接下来几日,怕是谁也别想睡个好觉。可郑先生说的也没错,既然连当年的事都要重查,太太知道什么、做过什么,总不能绕过她不问。祝无忧又朝明寂看去,他没有转过脸,只等崔班头开口。
“该问的人,我们会去问。你先把自己知道的说清。”
“是。”郑敬亭应道,“旧衣、旧账,要取什么,我都叫人拿来。”
等崔班头交代完,他才望向小荷,问清婉的药取到没有。见她点头,便叫她好好陪着,吃用仍照从前。
“有什么事,立刻叫人回府找我。我若不在,就找卢账房,别叫她缺了什么,还得自己开口求人。”
他略停了停,声音仍温和,廊边的人却都能听见。
“不管旁人怎么看,她一直是我们府里的少奶奶,不能因今日的事便慢待她。”
卢账房一直在阶边等着,此时才被唤到近前。
“给亲家捎个信。”郑敬亭道,“清婉今日亲口说,当年是她将闻舟推下水的。这句话,要说清楚,别叫亲家从旁人那里听见。话传来传去,一件事便能传出几种说法,到头来,事情还没问清,两家倒先生了嫌隙。”
清婉指头在药包上收紧,包药的纸窸窣一响。她抬起头,郑敬亭也望着她,声音缓了些。
“再告诉他们,我陪她到了官署,一切请官署查明。她愿意认下,我们不拦;可她在郑家做了这些年的孩子,出了事,我也不能撇下她。亲家若要来,车马我来备。”
账房应着要走,他又叫住。
“府里问起,也这样说。别传成少奶奶一个人叫官差拿走了。”
卢账房低低复述了一遍。说到“亲口认下”时,郑敬亭听着没有接话;说到老爷仍在照应,他才点了点头,叫他去吧。
祝无忧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顾家的信扣了那么久,清婉等了又等;如今这封报信,却连车马都一道安排了。她娘总算能知道她在哪里,也能过来见她。可头一句便是女儿亲口认了杀人,后头又跟着郑老爷如何宽待,亲家见了面,还能先说什么呢?
身后的书吏唤郑老爷,郑敬亭应了,向两人点头道别,将方才压皱的袖口抚平,才转身回屋。
明寂等祝无忧迈下石阶,才同她往外走。后头有人拦住卢账房,问郑府究竟出了什么事。账房的声音隔着廊柱传来。
“少奶奶自己认下的。老爷陪着来的,连太太那里,官爷也要去问。”
院门就在前头,祝无忧却不由慢了一步。事情是这么个事情,账房说的,也没有哪句不对,可她听着,总觉得有个地方没对上。明寂停下来,转过脸等她。她看着他,本想问一句,话到嘴边,又往那条长廊望了望。
算了算了,别人的家事,她还是少掺和吧。亲眼见的、亲耳听的,已经向官差说清了,再往下想,怕是连晚上的面也得煮糊。
祝无忧呼出一口气,朝明寂偏了偏头:“走吧,回家。”
明寂应了一声,两人一道出了院门。
***
回到祝家时,日头已经偏低,院墙上的光剩了窄窄一截。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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