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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兰摧不折玉》50-60(第13/21页)
“你应该来的。”
她嗓音低低,像是梦呓。
“我不想帮他,可我没有办法,我想杀了他,可差了一点,我没能杀了他。”
……
眼前的帷帐被窗外的风吹动,在视野里如水波漾动。
忽而一晃,天光黯淡,帷帐化作被溅了血的牙旗,风一过,血旗在阒无人声的骸骨堆上簌簌拍打。
“裴长陵——”
万军丛中,曾经揭竿而起号令五十万兵马的李胜,被裴期的帐下大将夏侯隋压跪在血泊中。
他咬牙切齿,冲着马背上的男人大喊:
“什么风雅名士!你就是个才高德劣的伪忠小人!上背君王,下弃发妻,竖子不足与谋,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
夏侯隋挥刀而下,将他的头颅和未尽之语一并斩断。
潼关大胜,叛军在关中一带无险可守,收回长安指日可待。
无星无月的夜色里,潼关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英雄一战功成,无数性命如粒粒黄沙没入泥水,随山脚下洪河奔流入海。
三军庆贺之际,这场大战的谋士却将箭矢对准了自己的主帅。
兰莳问:“为什么要杀李胜?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
“祸乱军心之语,岂能容他放肆。”
他轻描淡写,眉眼冷酷,即便被锋利箭矢所指,也没有分毫动摇。
“离开长安的前夜,你去我房中等我,是不是拿了甄贵嫔给我调兵的印玺,用来伪造手令?是不是你让城门校尉打开长安城门,放李胜入城?”
挽弓引箭的青衣谋士缓步上前。
孔雀蓝的身影在视线里模糊,她忍着哽咽问:
“那晚浣若做了鱼羹,说今夜天寒大雪,让我们用过鱼羹后再出发,为何最后却没来?”
夜色幽深,些微火光映着他起伏如山峦的眉眼。
裴期冷峻地看着她:“这就是我要杀他的原因,连你都疑我,况乎天下人。”
那只挽弓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山风凛冽,裴期看着那个身影在痛楚中弓起背,低下头,她眼中溢满无限的怨恨与懊悔,几乎要生生将她撕裂。
裴期的神色颤动一瞬。
“……你有没有看过军报?”
青衣谋士望向潼关远处的长安,乌发在风中翻涌。
“城中贵胄,死伤大半;城中百姓,尽遭屠戮;宫内妃嫔、豪族女眷,不知有多少人沦为李胜军中军妓,这些其中也有你我的亲族旧友——裴长陵,你与李胜勾结之时,可曾料到今日局面!”
“王道霸业何昔眼前寸土!”裴期盯着她的眼如是回答。
脸上的波澜很快归于沉静,他朝兰莳伸出手。
“长安已毁,旧人已逝,天下如万古长夜,只待新君臣重开天地,为何不能是你我?兰卿,你我对着灞水许过诺,发过誓——”
兰莳猛地直起了腰。
弓弦绷紧的一瞬,寻主而至的夏侯隋瞳仁紧缩:
“钟兰卿!李胜帐下两名大将尚未擒获!你若杀了明公,一切前功尽弃,京畿七郡将重新沦陷于叛军之手,长安余下的百姓再遭浩劫,你于心何忍——”
弓弦勒得指腹出血,手背上的棘突几乎要刺穿表皮。
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在那一瞬失神,夺命的一箭偏移了原本的轨迹。
“明公!!”
夏侯隋双目赤红,抽刀而出,携一身沸然杀意,在混乱中直奔翻身上马的青衣文士。
兰莳一夹马腹,朝漆黑山路疾驰而去。
夏侯隋见她就这么一走了之,头也不回,浑身肌肉贲张,愤怒中发现了地上遗落的弓矢。
“夏侯隋!让他走!”
身后传来宛如咆哮的怒喝声。
这一声拦不住护主的家臣,夏侯隋盛怒之下挽弓一射——
“让他走——!!”裴期目眦欲裂。
广袖在山风中翻飞如鹤翅,箭矢刺破骨肉,那人似一只伤鸟,在黑暗中扑簌了一下,转瞬又消逝在潼关的风雪里。
第二日,李胜残部杀来,潼关进入最后的收尾战。
所有人都以为钟馥死了,包括裴期。
裴期压下了这个秘密,让天下人都以为钟馥被李胜心腹刺杀而亡,是为国捐躯之英杰。
没人知道,中箭负伤的兰莳力竭坠马后,奇迹般地被人救了下来。
雪粒砸在她眼睫。
躺在破木板上的兰莳睁开眼,天地一片霜白,她被一名老媪拖行着,不知去往何方。
有年轻女孩的歌声飘来: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耳畔有零星脚步声,行人经过,唱歌的女郎开口问:
“我与你睡一晚,把你的胡饼分我一块好不好?诶,别走啊,半块也行!”
低下头,见兰莳睁开了眼,那女郎欣喜笑道:
“阿母快看!她真醒了,算你命大,长安城马上就要到了,听说那位新上任的司隶校尉赶跑了叛军,正在施粥济民,到时候你多分半碗给我们,就当谢我们救你一命……你别哭啊?半碗也不行?都给你都给你,别哭啦……”
风雪片片,压在巍峨古老的长安城上。
宫殿倾颓,宗庙尽毁,她曾住过的里坊十室九空,她曾求学交友的太学成了一片废墟。
高冠博带的朝臣、春日游猎的五陵年少、挑货吆喝的布衣百姓、手牵童子归家的妇人……全都被倾覆而来的乱世碾成齑粉。
少年时诸般风流声名,烧做长安城上空的飞灰,飘飘扬扬,吹落成褴褛乞丐手里的一粒尘土。
她关于王道霸业的梦结束于这一日。
结束在一个她永生无法弥补的错误前。
……
姗姗来迟的医师在薛涉和盛婋的簇拥下入内。
进去后才发现,榻上的女郎已烧得脖颈发红,通身滚烫。
守在榻边的郎君立刻给医师腾出位置,那样高的个子,弯下腰,认真而肃然地道:
“不管什么药方,只要管用都可以开,我定想办法弄到,我与我妻之性命,都托付于医师了。”
怔了怔,医师郑重回礼。
有盛婋守着,萧决刚退出内室,守在门口的韩摧紧跟上,满脸歉色。
“少君……”
萧决眉头紧蹙,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事出突然,难以防备,但下不为例。”
韩摧如释重负,但望了眼里头的少夫人,心头愧疚之意却更甚。
韩摧道:“我方才在王宅内转了转,宅中私兵不过数十人,要不要再从许家那边把剩下的人调过来?”
这次他们来汝南,为求安全,兰莳的父亲谢霈替他们联络了兰莳的三房堂妹,嫁给汝南许氏四公子的谢竹筠。
大家族同气连枝就有这点好处。
住在许家,有府内私兵保护,比住在驿馆更安全——而且,谢竹筠的父母都在扬州,她也绝无出卖兰莳他们的可能。
“不用,”萧决很快否决,“你这两日盯紧王宅内部,别再出通风报信的人即可……这个没问题吧?”
韩摧一听这话,恨不得立刻就去王宅巡上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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