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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中宫》130-140(第16/23页)
慌。
如今姬晟缠绵病榻,却偏偏又下旨将他召回,这是在示恩,还是想要进一步试探她?
苦涩的药香仿佛还残留于唇齿间,孟昭看着面前身姿挺拔却眼神内敛的李砚,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宫中如同一局死棋,人人都以为自己在布局,却终究不过是皇帝掌控中的棋子。
“大雪路滑,真是难为你了。”孟昭收敛了神色,语气轻轻的,似是感叹,又似是告诫,“万岁爷病着,往后在御前当差,你当更加小心才是。”
李砚躬下身子,沉声道:“臣谨记娘娘教诲。今日本是来向娘娘报个平安,臣不敢多加打扰,这就退下了。”
孟昭点点头。
李砚再次行了大礼,缓缓退出了暖阁。
棉帘重新落下,将外头漫天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孟昭靠回软枕上,手掌轻轻贴在冰冷与温热交织的小腹上。
腹中的胎儿似有所感,微微动了动。
窗外,寒风卷着薄雪碾过砖石,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微响,如同这深宫高墙下无数压抑而不可说的心事,终究要在漫长寒冬里,一点点被大雪掩埋。
这边,姬晟半坐在塌上,背后还覆盖着数床绒毯。
李院判战战兢兢地跪在榻旁,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姬晟靠在厚重的绒毯堆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干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微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胸腔起伏,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朕记得……上半年你刚给朕请脉时。”姬晟的声音极为沙哑,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带着一股教人胆寒的死气,“还口口声声跟朕说,这汤药仔细调理着,最少……也能保朕三年的寿数。”
他说着,缓缓侧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死死钉在李院判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可如今才刚入了冬……朕连下榻走几步都喘不上气来。李院判,你告诉朕,这来势汹汹的病……究竟是朕这身子不争气,还是你在用瞎话哄骗朕?”
“万岁息怒,臣万不敢欺瞒您。”李院判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了哭腔,急忙叩首道,“还请万岁明鉴,当初微臣给出的方子,若能静心调养,不受风寒侵袭,断绝忧思,确实可保数年无虞。可万岁您……您自入了秋冬以来,昼夜操劳朝政,心中又积压了太多郁结与忧虑,再加上这京城的寒气侵体……这病症才是如山倒啊。”
李院判越说头低得越深,不敢抬眼看姬晟那双沉如死水的眼眸。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帝王是因为忧思劳神,无休无止的猜忌与不安才导致了病情恶化。
心病是无药可医,再好的灵丹妙药,也熬不过他一日一日地消耗自己的元气。
再有当初姬晟为求皇后有孕,让他开了一些增强男子致孕能力的药,这些药或多或少也损害了一些本源。
榻上的姬晟闻言,只是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
背后厚重的绒毯没能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一块沉重无比的墓碑,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微弱,迅速被窗外呼啸的寒风吞没。
姬晟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碗药的苦涩。
他原本以为他还能妥善安排,到头来,这具残破的身躯,却连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都快要熬不过去了。
若非皇后……若非她与那个阉人不清不楚,他又岂会为此劳思伤神。
虽然他未能完全查清楚,不过当初孟昭和李砚在金陵如夫妻一般生活了大半年,总留下了痕迹可查。
他既埋怨孟昭背叛于他,又恼怒那个奴婢的胆大妄为。
那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毒藤般在姬晟濒死的躯壳里疯长,将他仅存的理智绞得粉碎。
正因如此,腊八他才会怒急攻心,一时晕厥过去。
不过,必然是那个贱奴引诱在先!
他的皇后系出名门,是圣人之后,受尽圣贤书教化,就连两宫母后都夸她端敬有礼。这样一个克己守礼的女子,如何能看得上一个污秽卑贱的阉人?
定然是李砚,一定是那个胆大包天的贱奴,仗着在金陵天高皇帝远,仗着孟昭孤立无援,用尽了阴毒谄媚的手段诱引威胁。
他执起身旁的青花药盅,猛地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响,残存的温热药汁溅在锦毯上,如同一摊暗红的血迹。
“万岁息怒……”李院判与周秉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叩首贴地。
姬晟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痉挛般蜷缩在绒毯里,眼角泛出病态的猩红。
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碎,可心底那股嫉恨与怨怒却烧得更加猖獗。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自欺欺人地替孟昭找过借口,可金陵查回来的那些蛛丝马迹,却像一柄柄钝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恨孟昭的绝情与背叛,那份高傲的帝王尊严,逼着他把所有的罪孽与污秽全都扣在李砚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姬晟深吸了一口气, 将胸中翻涌的血腥味与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重新靠回软枕上,眼神暗沉如水,冷冷扫向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院判。
“李院判。”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 却比方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皇后的胎,如今也有五个月了。你一直在给她安胎诊脉,给朕说实话……她腹中怀着的, 究竟是皇子, 还是公主?”
李院判浑身一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服。
这不仅是一问性别, 更是关乎国本与生死的大事。
大周历来是立嫡立长, 天子如今缠绵病榻,寿数无多,诸位皇子皆为庶出,皇后腹中的骨肉, 若是皇子, 便是未来的新帝。
若只是公主,朝局又不知要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回……回万岁的话, ”李院判咽了口唾沫,颤声禀道,“娘娘胎气虽已稳固,但脉象沉厚。按常理, 五个月的滑脉已能看出端倪, 微臣细细斟酌……这脉象刚中带柔、动而不安,根据臣这些年的经验之谈, 极大可能是位……位皇子。”
皇子。
听到这两个字,姬晟垂在榻边的手微微紧握成拳。
按理说,在这病入膏肓之际听闻得嗣, 尤其是个皇子,本该是绝处逢生的天大喜讯。
可此时此刻,姬晟眼中却没有半点为人父的欣喜,反而沉下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他想起了孟昭在金陵做的好事,更想起了李砚那张脸,心头膈应的慌。
这孩子固然是他的血脉无疑,可一想到孟昭说不定和那贱奴欢好过,姬晟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毒虫咬住,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个皇子,究竟是能够延续大周国祚的继承人,还是孟昭与那个贱奴用来摆弄朝局的筹码?
姬晟一时陷入沉思中。
原先他的计划是等孟昭生下这个孩子,若是个康健的皇子,等养到周岁时他会正式下旨赐下名分,为他们母子铺平道路。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牺牲赵氏母子的打算。只要大周的国祚,他的血脉能够在帝位上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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