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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中宫》120-130(第9/22页)
毒?”
“此毒并无解药,万岁爷应当还记得,当年还是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
姬晟沉默良久。
窗外雨声渐歇,只余檐下水滴落青石的细响。
他抬手按住左胸,那里仍残留着被重锤砸中般的钝痛。
“以毒攻毒……”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既然是旧毒未清,再来一次,朕可否还能撑得住?”
李院判额头死死抵着地,声音发颤却不得不直言:“回万岁,正因如此,臣才不敢轻易开口。当年冒险用马钱子以毒攻毒,您尚且几度昏厥,休养了数月。如今圣躬心肝两伤、气血已虚,若再强行以毒攻毒,轻则元气大伤、缠绵病榻。重则……重则可能直接激发旧毒,危及龙体。”
姬晟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秉忠几乎以为他再次昏过去了,才听见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异常平静:“朕还有多少年的寿数?”
“臣……臣会尽力拟方,全力压制余毒,延缓发作。只要万岁此后慎怒、节劳、忌酒、忌辛热之物,或可保三年无虞。可若再遇大怒大悲……”李院判顿了顿,终是把最狠的话吐了出来,“恐怕……难以善了。”
姬晟缓缓闭上眼。
不到三年的命数吗?
他原以为那毒早就清理干净了。
如今却得知,它一直藏在他的血脉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只等他最虚弱的时候,再狠狠咬上一口。
“好。”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不甘和无力,“很好。”
李院判立即跪地叩头,“臣无能,请万岁降罪。”
姬晟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落在李院判身上。
“赵氏。”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昭平九年,她也中了同样的毒。为何这些年她平安无事?”
李院判身体一震,额头冷汗再次渗出。他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回万岁,虽然皇贵妃同样中毒,可剂量远轻于万岁。更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女子体属阴,气血本就与男子不同。那毒性温燥,偏走阳经。赵皇贵妃当时尚在冲龄,体质偏寒,毒入体后反而被她本身的寒性所制,未能彻底深入肝肾。再者,这些年娘娘宠冠六官,诸事顺遂,自得平安。”
言外之意就是说赵皇贵妃事事顺心,并未损耗心神。
姬晟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枕上,目光幽深地望着殿顶的金龙,忽然道:“从今日起,朕的脉象、余毒之事,你一人知晓便可。任何人问起都不得泄露半句。若走漏了风声……”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语气已经足够让李院判浑身发冷。
“臣遵旨。”李院判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要磕出血来,“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多言一字。”
姬晟摆了摆手:“下去拟方子罢。”
李院判应声退出。
殿内重新只剩姬晟与周秉忠二人。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愈发冷峻。
不到三年。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三年……”他低声自语,“足够了。”
足够他把朝堂上那些逼宫的人连根拔起,也足够他……把一切事情安排好了。
窗外,夜色如墨。
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这场大风暴终究是在今夜掀开了一角。
李院判退下后,内殿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微响。
姬晟靠在龙榻上,缓缓睁开那双冰冷彻骨的眼。
半饷,他沙哑着开口:“周秉忠。”
“奴婢在。”周秉忠膝行上前,眼泪无声地流满了两腮。
“去传王昶。”姬晟闭上眼,呼吸微弱却字字带着决绝,“避开所有人,让他从乾清宫的暗道进来。”
“奴婢领旨。”
夜色如墨,雨势渐歇,乾清宫内殿烛火依旧通明。
周秉忠跪领旨意,从龙榻后的暗道悄然离去。
不过半个时辰,王昶便一身便服从石门后现身,鬓发微乱,神色凝重。
他进门便跪:“臣叩见万岁。”
姬晟抬了抬手,示意周秉忠退出门外守着。
殿门合上,只余君臣二人。
龙榻上的人脸色仍旧苍白,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清明后的锐利。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缓缓落在王昶身上,声音沙哑却平静:“王先生,你是朕的老师,起来说话罢。”
王昶起身,垂手立于榻前,不敢有丝毫逾矩。
姬晟沉默片刻,忽然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你都看见了。朕一时气急,险些……旁人如何想,朕暂且不论。只是有一事,朕想听听你的心思。”
王昶心头微紧,低声应道:“臣恭听圣训。”
姬晟抬眼,目光如刀,却故意放缓了语气:“诸皇子尚幼,朕也知自己这身子骨……不比从前。你如今是首辅,又是朕最信任的人。你心中,觉得哪个皇子可堪大任?”
王昶身体微微一僵。
这问题太过锋利。
他垂眸片刻,才缓缓开口,字字斟酌:“回万岁,皇长子年岁最长,虽未满十岁,然已初通礼仪,性情稳重。如今中宫空悬,万岁膝下并无嫡嗣,若论名分与序齿,自然是皇长子最为妥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皇二子聪慧,听闻聪颖好学。皇三子、皇四子尚还年幼,仍需时日。臣不敢妄断,事故只以祖制与社稷为论断。”
姬晟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慢慢按了按胸口,继续道:“那册立皇后一事呢?中宫至今空悬,今日这般波折,朝中也该有个定论了。你以为,朕该立谁?”
王昶心中一凛。
赵皇贵妃宠冠六宫,有子又颇受宠幸。荣妃虽育长子,却素来不得圣心。至于刘贵妃,她和赵妃同为昭平八年拣择入宫,如今又生育皇子,亦是皇后的有力竞争人选。
他跪了下去,声音低沉而谨慎:“回万岁,立后事关国本。臣以为……此乃万岁家事,无论立谁,皆须以社稷安定为重,切不可因一时之争,动摇朝局。”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姬晟一眼,又补道:“臣愚见,若万岁心有所属,臣等自当全力奉诏。若尚未决断,或可暂缓,待圣躬大安、朝局稍定再议。”
姬晟静静听完,眼底深沉如渊。
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表露喜怒,只是靠回枕上,声音淡淡:“你倒是圆滑。”
王昶额头微微渗汗,却不敢辩解。
姬晟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寒意:“朕问你真心,你却给我一套空话。也罢……至少你还知道轻重。”
他抬手挥了挥:“退下罢。今日之事,你一个字也不许对外透露。刚才这些话——若走漏半句,你自己知道后果。”
王昶重重叩首:“臣躬领上谕。”
姬晟点了点头,目送他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内殿只剩他一人。
烛火轻晃,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愈发冷峻。
王昶的答案,他都听懂了。
皇长子和荣妃……这是内阁最稳妥、也最不招人非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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