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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中宫》80-90(第19/23页)
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以长公主的身份, 穿这样的冠服是不合规制的,但在宫里三位主子的默许下,并没有人多事。
因着一早去奉先殿祭拜了历代先帝,她的额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却越发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庞明艳动人。
福安长公主眼眶含泪, 提起沉重的裙摆,规规矩矩地跪在正殿中央的红毡上, 眼眸里带着一丝离宫的不舍。
李娘娘端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儿,哪怕曾经两人争执不休,此时眼眶也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颤着手将长公主扶了起来, 拉到身边坐下, 亲自拿着帕子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
“好孩子,一晃眼你都到了出降的时候了。出了这宫门, 凡事要克勤克俭,你要多体谅驸马,莫要仗着天家公主的身份骄纵了去。可若是……”
说到情深处, 李娘娘顿了顿,拿帕子掖了掖泪才继续道:“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宫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你哥哥总归是你的依靠。”
听着李娘娘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长公主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似的砸在红色的喜服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
孟昭见状,缓步上前,从宫人手里接过一柄温热的湿手帕,温柔地替长公主擦了擦脸,含笑道:“这大喜的好日子可不兴落泪,仔细哭花了妆容,待会儿出宫叫百姓瞧见,倒真以为是咱们亏待了二妹。”
姬晟坐在一旁,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俩,那双素来冷清的黑眸里也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温情。
看着同胞妹妹出嫁,心里终究是高兴的。
“二妹放心,倘若驸马家里敢有半点怠慢,为兄定不饶他。”
闻听此言,福安长公主的眼睛更酸涩了。
她依着规制,对着三人大礼参拜,行三叩九拜大礼。
礼毕,福安长公主在被盖下龙凤盖头前,最后回眸望了他们一眼,“母后,皇兄、皇嫂,我去了……”
李娘娘三人并排而立,依依不舍地看着福安长公主的喜轿逐渐远去。
待喜轿彻底消失在眼前,李娘娘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涌了出来。
她生了一儿两女,最喜欢的是长女,最重视的是长子,最疼爱的却是福安长公主这个幼女。
长女让她跨越了身份的鸿沟,由宫女一跃成为天子嫔妃。长子稳固了她的地位,保全了她一世荣华。唯独幼女,是她什么都不缺的时候才来的,是满心眼地疼爱。
宫道上,那抹炽热的迎亲大红终于彻底融进了漫天长街的喧嚣中。
喜乐声、鞭炮声渐渐远去,唯有宁寿宫门前的重重帷幔,在夏日滚烫的微风里发出一阵阵寂寞的沙沙声。
李娘娘半靠在孟昭的怀里,哭得连肩膀都止不住地颤抖。
她一向在后宫雷厉风行,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坚硬,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最撕心裂肺的惶恐与不舍。
姬晟走上前,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扶住母亲的另一侧肩膀。
他低声劝:“母后,外头日头毒,回殿里歇着吧。儿子已经派了御前最得力的侍卫沿途护送。”
李娘娘就着两人的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她握着孟昭的手死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嘴里喃喃着:“如今一眨眼,我的福安也是旁人家的人了……”
听到这一番话,姬晟默然无语,只是扶着李娘娘的手又紧了几分。
天家无亲,可李娘娘的慈母之心,倒也让人动容。
孟昭一边轻声细语地宽慰着李娘娘,一边不由暗自神思,若阿圆日后出嫁时,自己是否也会同样伤心。
想到这里,孟昭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感同身受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
只是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悸动。
福安长公主的銮驾自出了大内,仪仗绵延数里,鼓乐喧天。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于午门之外,百姓夹道围观,想要争睹天家公主的风采。
福安长公主坐在凤辇中,手心微微出汗。
她虽未见过驸马真容,却在宫人们的闲言中听闻对方“年轻俊朗,饱读诗书”。
少女心中暗生一丝少女的憧憬——或许,这桩婚事能让她远离深宫的寂寞,过上寻常夫妻的日子。
公主府前,何家众人早已候着。
何瑜一身绯红喜服,勉强挺直身躯,脸色却苍白如纸,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日在夜里受了凉,亦或许是老毛病犯了,何瑜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如今也只是强打精神罢了。
吉时一到,拜堂开始。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何瑜跪下时,身子已摇摇欲坠。
行礼间,他忽然剧烈咳嗽,那一抹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只见一口鲜血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立即染红了胸前喜服,点点殷红触目惊心。
满堂宾客瞬间色变,就连主持婚仪的礼部官员也瞧出了几分端倪。
宫中随行的司礼监太监们却高声笑道:“挂红,这是挂红……大吉大利之兆啊!驸马爷真是喜气冲天,奴婢在此恭贺长公主和驸马爷了。”
虽隔着红盖头,福安长公主却也听出似乎是驸马引出了什么动静。
还有挂红。
什么又是挂红?
她心中顿时生出一抹疑云。
只是来不及多想,她就被随行的宫人们搀扶进了寝室。
这边,何瑜咬牙坚持完拜堂后,立即被何家人送去了后屋休息。
新房内,龙凤双烛高燃,将满屋的流金大红映得有些晃眼。
福安长公主静静地坐在铺了百子被的喜床上,双手死死绞着一方遍地金的帕子,因着手指用力,指尖已泛出惨白。
红盖头遮挡了视线,却让她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全都是方才拜堂时那声沉闷、压抑的剧烈咳嗽,以及宾客们的惊呼。
屋里伺候的,都是自幼伺候她的保母和宫女。除此之外,宫里还按规制给她配了掌家的管事嬷嬷和太监。
此时此刻,整间新房却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徐嬷嬷……”福安长公主终于忍不住,隔着厚重的红呢盖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微颤,“方才在堂前,驸马究竟怎么了?本宫分明听见他咳嗽得厉害。还有司礼监的人说的‘挂红’,到底是何意?”
被唤作徐嬷嬷的是一个年近四旬的妇人,她是福安长公主的保母,此刻她的脸色早已吓得不见半点血色。
方才那一幕她也瞧在眼里,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哪里是什么吉祥的“挂红”,那分明是痨病,或是心肺受损才会有的吐血之兆。
“殿下宽心,大抵是……大抵是今日礼节繁复,天气又实在闷热,驸马爷身子弱,一时有些中了暑气。”
徐嬷嬷强颜欢笑,一边给旁边的小丫头使眼色,一边端起案几上的汤饮,试图遮掩过去。
“这所谓的挂红啊,是民间的土俗话,寓意着新婚大吉,红红火火。奴婢们伺候您先喝口解暑的酸梅汤,驸马爷在前头陪着宾客,怕是还要晚些时候才进来。”
与此同时,何瑜所在的房间里,气氛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何瑜身上的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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