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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于是只好当皇帝了》290-300(第10/14页)
的手臂上,闭着眼睛。水声很轻,缓声道:“郎君,你也累啦。”
李宿没有答话,已转而继续帮他清洗头发。
从浴桶里出来之后,谢相呴困得眼皮打架。这里到底准备仓促,没有那么细致,李宿用干布裹住他,把他整个人囫囵擦了一遍,又让他坐在榻沿上,自己站在他身后,拿干帕子替他绞头发。
谢相呴的头发又长又细,浸水之后便沉甸甸地垂在肩后,李宿把帕子覆上去,一绺一绺地轻捏,从发根捏到发梢。偏偏动作极慢,如同绣娘整理一卷稀世珍贵的丝帛。直到谢相呴的头发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干,从湿漉漉的墨黑变成柔软的鸦青色,散在肩后,抹开木樨香的头油后,映出绸缎光泽。
而此时再无心自赏,靠在他身上,谢相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连日逃命奔波,他身体已经困倦到极点,可是精神却还没有完全松弛下来,只含糊撒娇道:“郎君,人家眼皮一直在跳。”
勾着李宿手指,把李宿的手拉过来,好让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右眼上感受,“总觉得很不安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蹭下,李宿说:“眼皮跳无关好运厄运,只是没有休息好所致。亲亲别多想。”捧住他的脸亲亲,以作安抚。
转身摸摸李宿肩胛上缠着的伤布,谢相呴轻轻打了个哈欠。伤口换了新药,血已经止住了,但谢相呴又还想说什么,只嘴刚张开便又闭上。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再无任何支撑。
其实他本就没什么精神,就算身体好了还是容易犯困犯乏,能一直强撑到此时,已是十分不易。
把帕子搁在案上,李宿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膝弯,把他抱起来平放在榻上。谢相呴侧过身,蜷成小小一团,小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呼吸渐渐匀了。
……
梦里,一有只红狐狸在庭院里转圈跑,让他想到姐姐昔年种下的红枫。
他很感兴趣,但狐狸一见人就窜,于是消息只好追在后面喊,追得大喘气,好累好累。
这时,狐狸终于回头肯看他一眼。谢相呴才惊觉,原来那双眼睛不是狐狸的眼睛,是人啊。它执着而哀伤,似是无比眷恋,无数牵挂,有千言万语,有仿佛即便千言万语,也已道尽,或无从说起。
然后它便撒腿继续跑,这次即便谢相呴再如何费力也追不上,再喊也不停留。而后狐狸越跑越远,消失在楼阁间。谢相呴站在原地,身边一切好像将他向远推开,他忽地,觉得心里狠狠空了一块,生生被剜开,怎么无法填补。
而后谢相呴又莫名其妙无声地流泪,却如何都止不住,一场不断的雨在他眼眶中下。
便在此之中,谢相呴慢慢睁开了眼,自水底浮上来的一刻清明不外乎此时。安静回想片刻,抬眼发觉李宿坐在榻边,正垂头看着他,大概已经很久。
是的,的确很久。李宿伸手,帮谢相呴额前散乱的发丝拂开。
从谢相呴开始于睡梦中皱眉,从他眼角开始渗泪时。李宿便坐在此处,一直没有动。
谢相呴环顾四周,他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啊,但是竟然不过才下午吗?夕阳从帐帘间缝隙里漏入,薄铺在李宿面上。他的眼睛亦是沉着得格外安静。可安静里也压着一种极深极深到化不开的疼惜,还有他极力想藏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哀伤。却被谢相呴一眼识破。
心中不好的预兆愈发逼近,谢相呴多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傻子,什么都猜不出来。但他还是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298章
午时,公主颜穆珍入宫拜见,却是前所未有的恣意姿态,竟然没有等待通传,便一路直接走入殿中,内侍原本匆忙来拦,但被公主斜视一眼过后,也讪讪退下。
众人皆知,有官家力挺,公主殿下已是板上钉钉的新帝,谁敢冒犯?所以也在不知不觉间,廊下的内侍们跪了一地,再没有一个人敢拦她。
因驸马新丧,颜穆珍穿着素服,发髻上仅别根银簪,脸上更不施脂粉。
官家靠在引枕上,看见她这般模样进来,倒也不意外为何无人通传,只惭愧于到底没有保护好女儿,是以撑着坐直了些。
而他自己这几日又瘦了,头发也掉落些,开口时声音更有些虚浮:“小珍,你来了。”
他见颜穆珍已被空洞浸透的神情,不由叹息,“驸马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朕命刑部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莫要太伤着身子,再早些把小玉儿召回来陪陪你。”
可是话毕,颜穆珍却无甚反应,依旧站在殿中没有行礼。官家此时才觉诧异,皱着眉认真看她,颜穆珍也不再低头,抬起眼回看官家,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泪,竟也没有悲愁怒意,唯余淡却近乎明确的嘲弄。
“官家何必再查呢。”颜穆珍一面说着,一面靠近一步,“给驸马下毒的那个书伴,身上有刺青。”嘴角弯起来,她还在不断靠近,所以说话的声音似乎也逐渐扬高:“恰好我认得那个刺青,不是官家准备交给我的暗卫独有的吗?”
说到此处,颜穆珍的目光已直直落在官家脸上,如同要把那张老脸看穿,又像是已经看透,才如此嘲弄反胃,“当着女儿的面,您还要做戏吗。”
她几乎怄得吐血,心如刀绞,质问道:“为什么要杀驸马?为什么!”
——
汉水渡口正乱,挑夫扛货箱堆在一旁,抱着孩子蹲在岸边的妇人们望眼欲穿,等下一趟渡船。
幸景彰身边只带了几个亲随,自听说守夷被困之后,他便将身边原先安排的人都支走先往北赶打探消息了,自己也加快速度不断行进。
过汉水到樊城,好在离晋地不算太远。终于登船,幸景彰思虑重重,望着江面水浪,不住出神。
直至船到河心,忽见岸上烟尘,竟有一队骑兵赶来。
夏乘打晕郡王后,便带着人从追来,好在似乎不算太迟,尽管此时此刻岸边无船可渡,但他有弓,何况他本就擅长此道,更多了一份自信。
策马沿岸疾驰,最终在渡船与河岸最近的一处弯道勒马,夏乘搭箭开弓。
箭矢破空而来,直奔幸景彰面门,这样危机,幸景彰自然立刻察觉,侧身避开,不忘大喊:“都小心!”箭才钉在板上,第二箭紧跟着便到,依旧擦着他的肩头落下。
原先给他们撑船的船家一时受惊,已吓得趴在船板上不敢动,失去掌控,船立刻在河心打旋。
幸景彰分心遥望,只见另一侧岸边还有等着渡船的老弱妇孺,老船夫正赶忙划小舟去接人,被乱箭波及,吓得跌进河里,扒着船拼命往上爬。夏乘看来势必要杀他,与手下人的箭居然完全不顾岸边百姓的死活,又是一箭射来,险些扎进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身上!
不再躲避,幸景彰与身边侍从们拔出佩剑格挡劈砍,护住身后的船夫和妇孺。夏乘岂能放过?立刻令人加大攻势,箭雨随之密了一瞬,而尽管幸景彰武艺高强,但此时被当作靶子一样,一支箭还是从刀光剑影中钻入,直直扎进他腹部。
“将军!”侍从们见他受伤,连忙将他护住,也正在此时,岸上又传来一阵马嘶。
马上的人一路掠过岸边苇丛,在夏乘身后勒马扬蹄。
夏乘转头,看见谢珩羽竟然已经醒来,此时活脱脱从马背上跃下,不待他有丝毫反应,剑已经出鞘。
他的静水剑后来已经寻回,可是不怎么再用,手上拿的是楚蔚威给他打的新剑,窄而沉重,却很适他的手。
谢珩羽一剑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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