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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85-90(第9/17页)
梅鹤时躬身辞别,沿抄手游廊信步走向后院。
叶立轩正在院中练习八段锦,晨光洒在他俊秀面容上,较之半月前,面色已然红润不少,病态消减大半。
见好友前来,他收势立定,小厮即刻递上巾帕。
梅鹤时近前端详:“叶兄近日气色大好。”
叶立轩拭去额间薄汗,笑意清朗:“太医前日总算松口,允我日日操练八段锦。”
“早晚各一遍,虽不算费力,却能活络筋骨,疏畅气血,如今精神确实比从前健朗许多。”
梅鹤时放下心来,落座檐下竹椅,随手拿起案上文集闲翻。
叶立轩打完收功,净手更衣,便上前招呼:“走,随我用朝食。”
梅鹤时从书中抬眼:“我出门前已用过。”
叶立轩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衣袖:“一路奔波赶路,腹中定然空乏,再吃些填填肚子。”
梅鹤时拗不过他的盛情,只得合上文集,随他穿过月洞门,去往饭厅。
行至回廊拐角,一道纤细身影迎面走来。
女子梳着端庄妇人髻,身着藕荷色软缎褙子,发间一支赤金如意簪素雅大方,正是叶立轩的新婚妻子,陆雁兰。
见二人并肩而来,陆雁兰脚步微顿,随即垂眸敛神,款款上前福身行礼:“夫君,阿娘方才遣人传话,前日呈上的账册略有出入,妾身重新核算完毕,正预备送去查验。”
叶立轩微微颔首:“去吧。”
陆雁兰再施一礼,携着丫鬟退下。
女子步履轻盈,转瞬消失在回廊尽头。
梅鹤时目送她远去,侧首看向叶立轩。
二人新婚燕尔,相处却疏离淡漠,客气得如同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分寸恪守,无半分夫妻温情亲昵。
梅鹤时不动声色转开话题:“今日朝考,冯兄一早便赶赴考场,不知考题难易,他能否顺遂过关。”
叶立轩侧身避开垂落的柳枝,语气笃定:“朝考历来分论、疏、诗三场,论题取自经义,疏题考公文实务,诗题最为浅显。”
“冯兄功底扎实,文笔老练,此番朝考定然稳妥无忧。”
二人闲谈间步入饭厅,丫鬟奉上白粥小菜与热气腾腾的汤包。
梅鹤时虽已用过朝食,耐不住叶立轩再三劝让,终究夹了一枚汤包入口,鲜香汁水在舌尖化开,温润清甜。
饭后重回暖阁,叶立轩取出一幅新作山水长卷,铺展于案上,请梅鹤时品评指点。
画卷笔墨精妙,群山迤逦,江河水岸纵横交错,墨色浓淡相生,层次分明,较之从前,笔法气韵愈发精进成熟。
梅鹤时俯身细观,从布局章法、构图意境,到运笔力道、笔墨气韵,细细点评,娓娓道出优劣得失。
叶立轩听得兴致盎然,不时提笔在画卷空白处批注增补,二人相谈甚欢,转瞬日已中天。
暮色将至,叶立轩留饭,梅鹤时婉言推辞:“冯兄今日朝考结束,此时应当已归家,我需回去一问究竟,改日再来陪叶兄把酒闲谈。”
叶立轩不再强留,将他送至二门,又吩咐刘叔相送
待马车返回梨花巷,天色已然暗下,院中灯火次第亮起,昏光融融。
冯思源独坐石桌旁,手持草纸,口中念念有词。
听闻院门响动,他抬眼望见梅鹤时,当即扬声招手:“惟英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我有要事与你说!”
梅鹤时落座对面:“今日朝考可还顺遂?”
冯思源将手中文稿推至他面前,语速轻快:“论题出自《礼记??礼运》,疏题是草拟赈灾公文,诗题以‘早春’为题,押春字韵,难度尚可。”
梅鹤时粗览通篇文字,论题破题中正稳妥,疏题格式严谨规范,诗作格律工整,意境清朗。
“冯兄行文扎实,章法有度,必得上等名次,入选庶吉士无忧。”
冯思源闻言,心头大石落地,拍着胸口喜道:“有你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他起身伸个懒腰,眉眼间满是倦色:“昨夜挑灯苦读到子时,实在疲惫,我先回去歇息了。”
“去吧。” 梅鹤时叮嘱,“我让松砚留了夕食,夜间若是饥饿,冯兄自行热食即可。”
冯思源拱手道谢,打着哈欠返回西厢房,片刻后,屋内便传来鼾声。
梅鹤时用过夕食,独坐东厢房案前,取笔研墨,静心练字修身。
不多时,松砚轻叩房门,躬身入内:“公子,砚台已从恒昌当铺赎回。”
梅鹤时接过端砚,指尖抚过砚底细缝,轻轻旋动,砚台底层薄板应声滑开,一枚叠得极薄的字条落入掌心。
他借着烛火展开字条,看清寥寥数行字迹后,将字条凑近烛焰。
星火窜起,纸页迅速卷曲,化为袅袅青烟,随风消散。
梅鹤时拂去案上灰烬,淡声吩咐:“你暗中去查近六年来,十皇子所有的功绩履历,需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不得遗漏分毫。”
今日恩荣宴上,十皇子主动为他解围,助他展露画技,这份好意来得太过刻意。
加之早前坊间流言隐隐牵扯钱氏,足见这位十皇子绝非闲散平庸之辈。
为稳妥起见,必须查清底细,洞悉其心。
松砚躬身:“属下遵命。”
他退出东厢房,悄无声息隐匿于夜色之中。
梅鹤时敛了心神,重新执笔,继续伏案练字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梅鹤时身着规整青罗官袍,率领一众新科进士赶赴鸿胪寺,修习朝堂仪轨。
鸿胪寺卿亲自坐镇教习,从殿前奏对的站姿仪态、跪拜深浅,到奏报语速、应答音量,逐一细致示范,严苛纠正。
众进士反复演练大半日,一言一行皆打磨得规整有度,直至所有朝堂仪轨尽数烂熟于心,无可挑剔。
礼仪修习完毕,朝廷按例赏赐新科进士冠带、宝钞,状元独有特制冠带一套。
梅鹤时手捧冠带宝钞,率众进士面朝宫门方向,上表谢恩。
通篇表文由他亲笔撰写,行文庄重肃穆,辞藻端严,既叩谢帝王拔擢栽培之恩,亦明尽忠社稷,勤勉履职之志。
鸿胪寺卿收好表文,呈递内廷御览。
随后,众人列队前往国子监文庙,祭拜至圣先师孔子。
全员整肃衣冠,肃立大成殿前,由梅鹤时主祭,行三献礼,焚香祷告,敬奉先贤。
礼毕,国子监祭酒赵书成朗声宣读祭文,声如洪钟,字字庄重。
祭拜落幕,便是镌刻《进士题名碑》的大典。
青石巨碑早已备好,工匠手持刻刀,一丝不苟,将三百新科进士的姓名、籍贯、名次,逐一深刻入石。
梅鹤时立于碑前,望着自己的姓名镌刻于碑首顶端。
日光洒落青石碑面,刻痕细碎石屑微微浮动,光影斑驳。
冯思源瞧着石碑上密密麻麻的姓名,低声感慨:“今日题名立碑,也算青史留痕。百年之后,儿孙后辈途经此处,尚能瞧见你我今日荣光。”
梅鹤时凝望碑上自己的名姓,心底无波无澜。
他素来无心男欢女爱,更未有过娶妻生子,延续血脉的念头。
所谓儿孙绵长,后世铭记,于他而言皆是虚妄
五月初一,朝考榜单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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