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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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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绝不牺牲家中姐妹。

    用过夕食,天色尚未全黑。

    三人沿青石小径散步消食,直至暮色渐浓,方才折返静竹居。

    回到寝舍,梅鹤时落栓锁好房门,点亮油灯,先完成了周教谕布置的功课,随后心念微动,进入图书馆中。

    自从考取秀才功名,每日时限已增至十二个时辰,他便已将时辰重新做了划分。

    清晨六个时辰专攻四书五经与试帖诗,晚间六个时辰深耕策论与算学。

    每做完一道题,便在草纸侧边记下心得体会,遇错题便单独摘出,稍后归入错题册中。

    待十二个时辰时限耗尽,梅鹤时退出图书馆,就着油灯整理错题册。

    册子以厚麻纸装订,素色封皮只书一个苍劲 “错” 字,内页按经义、诗赋、算学、策论分栏,每题下方留出大片空白,逐条写明失误根源与标准解题思路。

    将今日错题誊录完毕,梅鹤时吹熄油灯,褪衣歇下

    翌日卯时,天光未明。

    梅鹤时准时苏醒,简单洗漱后换上轻便直裰,推门出了寝舍。

    清晨薄雾轻笼,枝头凝结露珠,在熹微晨光中折射出细碎银光。

    梅鹤时沿青石小径疾行,行走间低声诵背《礼记》。

    走完两圈,照旧拐入八角凉亭暂歇,却见亭中早已坐了一人。

    一袭青灰直裰,发髻半白,面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天光下格外清晰。

    李山长端坐石凳,面前石桌摆着一盘棋局,黑白棋子交错,棋局落了大半。

    他手中拈着一枚黑子,正悬于棋盘上方,似在斟酌落子之处。

    听见脚步声,李山长未曾抬眼,只慢悠悠开口:“来了?”

    梅鹤时脚步微顿,拱手行礼:“学生见过山长。”

    李山长将手中黑子落下,方才抬眼望向梅鹤时:“可会下棋?”

    梅鹤时微微一怔,如实应答:“学生只略知皮毛。”

    李山长抬手示意对面石凳:“坐。”

    梅鹤时依言落座。

    李山长将棋盘转了半圈,黑白棋子互换方位:“你执白子,我执黑子。方才老夫落下这一子,你且看看如何应对。”

    梅鹤时抿唇,拱手道:“学生此前贸然插手残局,还望山长海涵。”

    李山长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棋局摆在此处,本就是供人对弈。”

    “先前你路过时暗中挪动的几子,老夫皆已瞧过,落子颇有巧思,尤其那枚黑子,旁人未必能看透其中妙处。”

    他说着,微抬下颌,示意棋盘:“方才那一险手,你打算如何化解?”

    梅鹤时便不再推辞,拈起白子略一思忖,落在一处看似平淡无奇的点位。

    李山长随手落子,一步便截断白棋后路,步步紧逼。

    二人你来我往,落子速度渐快。

    梅鹤时棋路沉稳持重,每一步皆深思熟虑,却不拖沓迟疑。

    李山长棋风凌厉锋锐,时常落下出人意料的险招,逼得梅鹤时频频放慢节奏,重新审视全局得失。

    约莫半个时辰,棋局终了。

    黑棋以三子半之差胜出。

    李山长将手中余子丢回棋罐:“你的棋太过求稳,处处自保。科举仕途也好,棋盘博弈也罢,该放手一搏之时,不必一味畏缩退让。”

    梅鹤时起身拱手:“学生谨记山长教诲。”

    李山长轻拂袍角,负手出了凉亭,沿青石小径缓步远去。

    梅鹤时独自在亭中静坐片刻,复盘残局后方才起身,继续走完余下两圈,折返静竹居洗漱更衣,前往饭堂用朝食

    此后数日,梅鹤时一如往常,白日赴明道堂听课,夜间入图书馆苦读。

    晨间偶尔同李山长对弈一局,随后与朱衡奔赴明道堂,散学后又与冯思源相聚书斋,一同探讨经义算学。

    日子规律紧凑,半点不敢懈怠。

    这日清晨,梅鹤时踏入明道堂,敏锐察觉堂中气氛有异。

    几名秀才围聚一处,面上神情或震惊、或唏嘘,议论声此起彼伏。

    见梅鹤时进门,其中一人扬声道:“梅贤弟,你可知郑家出事了?”

    梅鹤时落座,将书袋搁在案边:“出了何事?”

    “当年郑举人在外任县丞之时,勾结当地商户,为帮商户强吞百姓良田,凭空捏造罪名将田主下狱。”

    “那田主在狱中受尽折磨病故,家中妻儿孤苦无依,短短数月亦相继染病离世。一桩冤案,白白断送三条人命。”

    说话的学子摇头叹息,满是感慨:“此番官府彻查郑青云考场舞弊一案,查出郑家来路不明的巨额银钱,顺藤摸瓜深挖下去,才翻出这桩尘封旧案。”

    “如今郑举人已被下狱,郑家宅邸亦尽数查抄。”

    另一名学子接过话头:“当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郑青云往日仗着郑举人之势横行书院,欺压同窗,如今祖孙二人一死一囚,家产抄没,也算善恶终有报。”

    第三人随之附和:“郑举人贪赃枉法多年,戕害三条无辜人命,如今才得以昭雪,已是便宜了他。”

    梅鹤时垂眸听着众人议论,将书本取出,边角对齐,提笔蘸墨,准备温习今日要讲的经文。

    这时,朱衡从旁侧探过身来,将一本墨册推至他面前:“梅贤弟,这道算学题我反复演算三遍,得数始终对不上,劳烦你帮我瞧瞧,是否哪一步推演出了差错?”

    梅鹤时接过墨册,垂眸扫过题干。

    是一道关于漕运粮船调度与沿途损耗折算的综合题,涉及漕船路线调配与分段粮耗折算,朱衡卡在中间换算环节。

    梅鹤时略一思索,取草纸勾勒简易漕运路线,标注沿途各处节点,从头重新推演:“朱兄此处变量设定有误”

    他一边解说,一边写下修正后的计算公式。

    朱衡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末了抚掌恍然:“原来如此!我先前将全线损耗混为一体核算,难怪结果始终偏差。”

    梅鹤时将草纸递回:“朱兄只需分段计算沿途损耗,最后汇总总数,此题便清晰易解了。”

    朱衡拱手道谢,埋头重新演算。

    梅鹤时则收敛心神,翻开书本伏案温习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官道上,百名府兵正押着一辆木囚车向北赶路。

    囚车内,陈耀文双手被粗重铁链锁死在栏杆上,满身新旧刑伤交错,车轮每颠簸一次,便拉扯得伤口剧痛,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源源不断顺着下颌滴落。

    启程头两日,他一刻不曾安分,闹腾得厉害。

    时而高声喊冤,时而破口怒骂,反复宣称自己身负天命,能预知国运,威胁府兵若敢怠慢自己,他日必招来灭门之灾。

    押队校尉听得心头火起,扬鞭狠狠抽在囚车木栏上,粗声呵斥:“再敢聒噪半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皮开肉绽!”

    陈耀文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肆意叫骂,却依旧断断续续呜咽哀嚎,搅得一众府兵不得安宁。

    第三日依旧如故,校尉忍无可忍,命府兵将他拖下囚车,按在路旁泥地,狠狠抽了十鞭。

    鞭梢落在未愈旧伤之上,血水混着黄土糊满脊背,陈耀文疼得几近晕厥。

    自那以后,他便彻底沉寂下来。

    不再喊冤,不再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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