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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60-70(第8/16页)
艰涩,“臣姚月仙……”
“遵旨。”
藏在阿栩心中的恐惧,她并非毫无知觉。
最近几次去顺和堂,听素元姨母讲,阿栩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饭食进得也愈发艰难。她公务缠身,若等不到阿栩转醒,就将近日趣事写在素笺上,待阿栩醒来再看。
母亲也说,阿栩每每醒来,都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精神不济也要强撑着,临了还在喃喃:“娘,我不想睡……”
这些或细微或明显的变化,究竟昭示着怎样的未来,她们都心知肚明,可是没有人忍心挑明了说出来——今年原该是阿栩的弱冠之年,他生辰又在年尾,能否熬到那一日也未可知。
祖母也跟着忧心,老人家甚至住到护国寺日日为阿栩祈福,家中上到姚婵、姚婉这些做小姐的,下到喜儿、琥珀这些做丫鬟的,皆帮忙抄录经文,每日由张氏送到护国寺供奉。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内情,都以为这经文是抄给五姑娘的。
好在姚家五姑娘早就是京城无人不晓的病秧子,得益于姚家人一贯的冷淡,京中也没有什么通家之好会来问候,衙门中更是如此。
所以被乔怀澈问及家中可有亲眷抱恙时,月仙难得怔愣了一瞬。
乔怀澈温声解释,“家母前几日去护国寺敬香还愿,偶遇令堂,交谈之下才知当中因由。”
张氏确实提起过,那日在护国寺,有位好心的夫人帮忙按住了差点被风吹落的经文。没想到竟是乔怀澈的母亲,真真巧了。
“家姐病弱,多谢记挂了。”她不自然地顿了片刻,两三句揭过这个话头,目光往稍远处带了带,“黄庶常在等你么?你们两人关系倒是要好。”
乔怀澈未语先笑,“蕴英兄跟学生格外有缘,谈吐也合得来。”
他的笑容总透着点与年纪不符的纯善,这份不设防的意态最惹人关照,引得月仙佯怒,“你啊,别总是一口一个学生,明明咱们是同龄。”
他从善如流,笑着应下,“大人的表字我不便直呼,便斗胆随何侍读一般称呼吧。”
月仙这才笑了,又压低声音道:“黄庶常告病的次数忒多了些,我有几句话得问问他。”
在皇上面前,她说跟黄若璞未讲过话,确实没有作假。这位黄庶常,仗着叔父是礼部右侍郎黄培芳,馆课动辄头疼脑热,称病不来也是常事。月仙尽管很欣赏他的殿试策论,却始终没有机会同他说些什么。
一来她是教习官,对待众位庶吉士原不该有亲疏之分;二来是因为黄若璞其人,明明惯常做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绕着她打转。
正如此时月仙跟乔怀澈寒暄,那青衣庶常斜倚着廊下抱柱,半隐在忽明忽暗的日光里,却始终是盯着她的。
他从晦明交接处缓缓踱过来,慢条斯理地,竟走出了一种前来做客的悠然闲适。
脸上的神情,细看是略显散漫的,偏又规矩得很,停在几步开外,拱手长揖下去,语气也恭谨,“学生黄若璞,见过大人。”
月仙颔首应了,示意乔怀澈先回避,待人走远,立时就换了个冷声调,“心澄说你二人交好,那我倒要请教黄庶常,翰林院内流传的打油诗,究竟是谁的大作?”
她早就想好,此人但凡敢狡辩一句,散馆考选就叫他自求多福。
不料黄若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即承认了,“是我。”
“大人慧眼,学生不敢欺瞒。”他面有愧色,嗫嚅道:“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无奈庶常馆众人听风就是雨,却又畏惧我叔父,因我和心澄常在一处,便顺势将这黑锅扣到心澄头上。”
他讲得头头是道,但月仙不置可否,认真打量了黄若璞一会才道:“庶常馆的人如何说并不重要,皇上明察秋毫,当然会知道这诗出自你手。”
也不管他眼中的惊诧,走近一步,似笑非笑道:“皇上觉得此诗妙极,寥寥数语,针砭时弊,期待散馆考选时,黄庶常再奉上一篇珠玉文章。”
从姚栩支开乔怀澈,黄若璞就猜到这位大人多半是来兴师问罪的,从放任谣言传开的那天起,他就在等姚栩,等一次正面交锋。
原来这才是姚栩。
疏离淡然都是表象。
时人赞姚家人风骨卓然,多选些清冷意象来比拟。
姚疏爱梅,人尽皆知,又以松溪为字,故而时人常以梅间月、松上雪为喻。
但是姚栩不一样,黄若璞此刻见到的姚栩,冷清之下,是一览无余的锋利和锐气,若剑锋刀刃上刺目的寒光。
黄若璞猜不透姚栩究竟看穿自己多少,下意识地开口请他留步,“大人,学生有惑求教。”
他想问去岁殿试答卷,究竟为何承蒙厚爱。
有当年伴读之争在前,姚栩绝不可能平白帮助黄家的人。
姚栩转过身,竟是迥然不同的一番态度,锋芒尽收,就好像刚才传话给他,只是办一件稀松平常的公务。
甚至犹带着一丝困惑和谦逊,“黄庶常既是心澄的好友,也无需拘礼如斯,可是我哪段经义未说透彻?”
清凌凌的,湖光潋滟的眼波,他好像沁在一方春日泉眼中央,心头涌起柔柔的一汪水汽,逐渐舒展荡漾开来。
黄若璞说不清自己在慌乱什么,“不,不是的,大人所授课业,向来字字句句都讲解清晰。”
他匆匆行礼,简直是落荒而逃,“学生先行告退了。”
【作者有话说】
1、乔怀澈说不便直呼月仙表字,还是因为小薛给月仙赐字的缘故,34章写过,就不再展开啦。
2、何侍读即何良,相当于工作年限够了之后的自动升职,和前几章月仙升任侍讲是一样的,所以没有专门写。
3、标题的怪侣指乔怀澈,狂朋指黄若璞,原因后文揭晓~
第66章
昭兴十年, 三月廿四,静安长公主薛敷奉旨嫁礼部主事姚栩。
婚仪比照高祖庆成公主,不建公主府, 不行册封礼,除了季秋亲自率领锦衣卫送嫁至姚府的排场, 其他规制几乎与普通官员嫁女时无二。
姚家为迎接长公主殿下, 特意打理出府中景致最好的一处园子。天子更是在长公主出嫁的前一日, 御笔亲题匾额赐名, 上书嘉园二字。“嘉”字寓意美好,足见天子对长公主的疼爱与关怀。
月仙前夜几乎没合眼, 整个人迷迷瞪瞪地杵在屋子里, 看绿莺红鸾领着十来个小丫鬟忙前忙后。张氏更是一点不敢怠慢, 每样摆设都要亲自查验, 饶是有连翘当归并付妈妈从旁协助,还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刻也歇息不得。
仪仗近了,骤然响起的锣声震得月仙一个激灵, 她钝钝的,仿佛还在梦中,一场荒唐的, 天真的,一厢情愿不醒的大梦。
月仙被一群丫鬟簇拥着往正院走,哥哥姐姐们已然等在檐下了。她用力在自己手心掐了一把,扮出个得意风流的笑脸, 大步流星迎上前去, 听他们一迭声地恭贺。
声声入耳, 皆是在唤阿栩。
每一句都压在她身上, 沉甸甸的,对阿栩的愧疚,对家族的责任。
堂前叩首,周遭乱哄哄的,父亲母亲含笑应酬,亲朋同僚道贺捧场,她抻了抻婚服的袖子,笑容依旧得体,俨然是入了戏。
那天在端庆宫,长公主最后对她说:“我看得出来,大人觉得我对阿栩的情谊,其实算不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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