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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爱上宿敌后我吐了》75-80(第13/15页)
将它压在书册下方。
谢言朝的安静太平顺了,平顺到不合常理。
那孩子是他从小带大的,从火海里抱出来的那个夜晚,那个在他怀里瑟缩的小东西长成如今这副张扬锐利的少年模样,谢言朝是什么性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浑身都是刺,受了委屈要炸,被逼到墙角要咬人,哪怕打不过也要先扑上去再说。
可那道反应在他被关进院子之后全部消失了。
殷无邪将笔录放回案面上,靠着矮榻的背垫闭上了眼,在那片黑暗中拢起的手缓慢地收紧。
谢言朝从前不会忍的,从小就不会,他受了什么委屈,第一反应一定是先闹出来。闹完了,闹痛快了,闹到自己也没有力气了,然后才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殷无邪身边,等师父伸手揉他的头发。
可这一次,他直接安静下来了。
殷无邪睁开眼,目光落在殿顶那片被烛火熏暖了的藻井上。
那孩子在忍,他在将所有的东西都压下去,而这些年他教给谢言朝的那些剑招、那些心法、那些在战斗中如何蓄力等待时机的要诀,此刻全都被那孩子用在了对他沉默的对峙上。
他教出来的徒弟,终于学会了一时之忍。
殷无邪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感到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那片藻井的光影慢慢地从右向左移动着,眼睛闭了又闭。
再等等……只要等生死簿上的名字成了……
太虚宗里的流言就是在这几日之中越传越密的。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那天夜里在大殿附近听到了争吵声,说谢言朝的声音从殿里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从未有过的激烈。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就变了形状:有人说谢言朝跟殷无邪动手了,有人说殷无邪将谢言朝打伤了,有人说师徒二人之间早就有了嫌隙,这次不过是积攒已久的爆发。
到了后几天的时候,一种更新的说法开始在弟子们之间流传,说话的人压着嗓子,眉目间带着神神秘秘的郑重。
他们说谢言朝在殿中说的那些话虽然没被旁人听全,可从那位目击的执事弟子口中传出来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起来……大弟子似乎对师父积怨已久,不甘被压着,这次闹翻了,怕是要出门自立门户。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不小的议论,谢言朝是太虚宗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整个太虚宗的门面所在,堪称行走的活招牌,与玉衡宗的沈云珩并称当世双璧。
换句话说,如今修真界只要有他谢言朝一天在太虚宗待着,就可保一天太虚宗的“荣华富贵”。
若是他当真与殷无邪决裂、离宗出走,无论去了哪里、另立了什么名头,那都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侧目的动荡。
这话传到了玄清长老耳朵里。
玄清长老是太虚宗中资历极深的前辈,比殷无邪年长一轮,平日在宗门事务中极少开口,可但凡他开口的时候说的话都是极有分量的。
他在听到那道流言的当日便在自己的西峰呆不住了,一路穿过太虚宗长长的廊道和几处庭院,到了殷无邪的大殿门口。
他的脚步稳健而缓慢,灰白色的衣袍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朴素的哑光。
殿门敞着,殷无邪坐在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姿态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别。
他看到玄清长老走进来的时候将书册合上搁在膝头,微微颔首,面容上挂着那道惯常的温和笑意。
“长老今日怎么过来了。”
玄清长老在殷无邪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身形清瘦而端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宗里的那些话你可听说?”
殷无邪偏了一下头:“哪一些。”
“谢言朝要出门自立门户那些。”玄清长老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直截了当的坦率。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殿里那些弟子再怎么嘴巴紧,外头传成那样,我不信能瞒过你的耳朵。”
殷无邪没有否认,伸手将矮榻旁边那盏还温着的茶端起来饮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原处,动作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落在茶盏边缘那一道细细的水痕上,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重新抬起来看向玄清长老。
“传便传了。”殷无邪的声音不高不低,“弟子们闲暇时嘴碎几句,过些时日自然会淡下去。”
玄清长老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看着殷无邪,这个他认识了一千多年的、曾经在仙魔战场上并肩站过的老友,看着那张永远温润从容、永远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的面容。
“无邪,我不是来跟你说闲话的。”玄清长老的声音不高,可那句话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岁月打磨过的直白分量。
“那孩子你养了他二十年,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如今他跟你吵一架你就把他关起来,关着关着外头人就开始说他要在外头另起炉灶。”
“这些话传下去对你、对他、对太虚宗都不是好事。”
他看着殷无邪,目光中带着不加修饰的审视:“我知道你心里疼他,你疼他到什么程度我看了这么多年,可你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该立规矩的时候你立,该管教的时候你管,都到了这一步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
“玄清长老。”
殷无邪打断了他,打断得很轻很自然,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他抬起眼来看向玄清长老的时候,那道笑意还挂在他面容上,温润而柔和,让他的整张面容在殿内午后的日光中显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光泽。
“你逾矩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玄清长老的面容上移开,落在了殿门外那片被日光晒暖了的石阶上。
那上面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动的时候在石面上翻卷着朝一侧滑过去,然后停在了另一片叶子的旁边,叠在一起,又分开了。
殷无邪看着那些叶子,嘴角那道笑意微微加深了半分。那道加深的时候有一层极淡极薄的东西从他眼底滑过去,快得像日光在叶面上移过的一道影子。
“你知道我为何没放在心上吗?”殷无邪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时那种松弛的随意。
“鸟会离开天空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玄清长老坐在椅子上看着殷无邪,看着他那道温润的侧脸和那双正在望向殿门外日光中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可最终没有出来。
殷无邪将目光从殿门外收回来,重新落在玄清长老的面容上。
他的神态依然柔和如常,语气也依然温和,可那句话落下来的余音在安静的殿宇中缓缓地荡着。
“宗主!不好了!谢师兄出事了!”
殿门外的弟子话还没有说完,殷无邪已经站起来了,动作间碰翻了矮榻旁小几上的茶盏,那盏茶汤沿着几面的边缘淌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再理会玄清长老,独自一人往大殿门口走去。
从大殿到谢言朝被关的那座院落之间隔着一片松林和两道石阶回廊,殷无邪走得极快,衣摆在他快步经过廊柱的时候被风掀起了一道急促的弧线。
他踏进院门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
谢言朝躺在屋内的床榻上,榻边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深色的血迹,那血迹从榻沿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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