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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福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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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没动,他等着看谢熙的反应。

    谢熙挑眉,解决完嘴里的食物,才淡淡开口。他毫不畏惧地迎上竹溪的眸,冷笑,“我还说是谁呢?原是诗会上剥葡萄的侍男。霜色,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倚虹阁了?”

    霜色大骇,低声提醒道:“主子,这位是竹厢郎。”

    谢熙淡笑,镇定自若地为自己斟了一盏茶。他当然知道这是谁,这话说出口,就是为了让竹溪难受的。

    “你,你!”竹溪气得脸通红,“你连我都不认识?就敢爬床!”他恨不能上前撕烂了谢熙这张臭嘴。

    “主子,主子您消消气!”浅云连忙上前拦着。

    “什么竹厢郎?郡主昨夜,也没提过别人啊?”谢熙讶然,轻啜一口茶盏,气定神闲的样子看起来更是欠揍,“你急什么?你既留不下郡主,想来是比我这种丑如蛇蝎的人还要讨人厌,别叫竹厢郎了,叫你竹讨厌好了。”

    “贱男人!”竹溪气得拔了簪子就扔在他的身上,眸光含毒。只可惜不准,扔在了汤碗中,奶白的鱼汤四溅,谢熙动都没动。

    “看来竹厢郎与倚虹阁并不合。霜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人送出去,莫让竹厢郎气坏了身子,不能侍奉郡主了。到时郡主夜夜宿在我这儿,这可如何是好啊?”谢熙皮笑肉不笑,霜色哪还敢看热闹,忙不迭地和浅云一齐按下竹溪。

    “死男人你说什么!”竹溪形象全无,怒目圆睁,边被人拦着往后退,边啐谢熙,牙都快咬碎了,“我只是与郡主一时龃龉,还轮不到你说教我!趁人之危!卑鄙!下流!无耻!”

    “我是好人家的郎君,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刚脱了奴籍的贱人,你在这儿装什么?!”竹溪大骂。

    霜色忙关了门。

    浅云手忙脚乱将竹溪扶正,看着他的样子,竹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拦我做什么!”他怒目而视,又看向霜色,“狗东西!昨个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今个攀上了新主,便不知你自己姓甚名谁了!”

    霜色低眉顺眼、礼貌行礼,挑不出一点错处,“竹厢郎见谅。我们主子初来乍到还不知收敛脾气,嘴上不饶人,您多担待。”

    “要我担待?好,好,你们倚虹阁真是好样的!”竹溪气笑了,甩袖愤然离开,浅云慌张跟上。

    霜色扬了扬眉,打了胜仗般回去。

    谢熙见霜色脸上得意神情,便知竹溪不是好心情回去的。

    只是竹溪方才的那一句话,让他很是在意。谢熙的眸定了定,看向霜色,“他说我们不一样......什么意思?”

    霜色讶然,他以为以谢熙的脾性,是不会在意竹溪的。想了又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主子定是想多多了解竹厢郎,日后对上,才能一击制胜。

    思及此处,霜色便如数家珍似的将竹溪的往事吐露出来。

    “竹厢郎原是江南一富商家的小郎君,本是安稳度日,不知得罪了谁,趁主君大寿,火烧竹府。”霜色开口解释,“正巧郡主在江南散心,进去吃席瞧热闹,冲进火海将竹厢郎救了。”

    “一大家子人都死绝了,只竹厢郎一人活了下来。”霜色唏嘘不已,见谢熙神情微动,忙不迭地改口,“他家只剩他一人,即便是良家子,不过是强撑着的说辞。主子您得宠,他便眼红,一时口不择言,您别放在心上。”

    “萍水相逢,郡主为何会冲进火海救他?”谢熙疑惑,“因为他那张脸?”他想了想,这竹溪的相貌确是上乘,倒也不奇怪。

    “是,也不是。”霜色像是知道谢熙在想什么,眼睛滴溜一转,献宝似地意有所指,“那竹厢郎的侧脸,极像谢大人。”

    谢熙的心像是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瞬时冷了下来。

    若论像谢谦。天上地下,没有比他谢熙更像的了。

    他带着目的接近钟曦月,本以为是自己伪装得好,才这样轻而易举地进了景宁郡主府。

    可钟曦月为何会无缘无故对他好?为何,会突然问他愿不愿意去除脸上的疤痕?

    谢熙四肢百骸俱冷,眸落在茶盏中,看着平静的水面映出了自己的脸。

    *

    竹溪回了修竹阁,噼里啪啦摔了一通东西。浅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只等到竹溪摔累了,伏在榻上咬唇落泪,肩膀一抖一抖的,浅云才敢大着胆子上前。

    浅云试探地递上帕子,竹溪红着眼瞥了一下,飞快地拿过来擦眼泪,背过身赌气。

    浅云松了一口气,他蹲着凑近竹溪,苦口婆心地劝道:“主子莫气,气坏了身子,郡主该心疼了。”

    “心疼?”竹溪闷着声音冷笑,“她把那个丑八怪当成宝贝,哪里还记得我?”他心里委屈,泪水如串珠般掉落,哭得可怜。

    是日大火。

    火舌肆无忌惮地吞卷着人,爹爹和娘亲焦急地为他寻出路。火焰窜得比人还高,登时将他的双亲吞没。

    自小被娇养着的竹溪登时六神无主,身上的串珠被烧断,颗颗掉落,连着他的泪珠一齐,压灭了一点火焰,眨眼间,又将他的眼泪烤干。

    族人痛苦的哀嚎在他耳畔一遍一遍响起,柱子轰然倒塌,阻断了他最后的去路。

    他闭上眼,几乎都要接受命运。

    偏这时候钟曦月闯进来,脸上还蹭着黑灰,她将湿漉漉的袍子披在竹溪身上,发丝随风飘扬,这一刻宛如天神下凡。

    琥珀般的眸镇静自若,映着竹溪的身影。她朝他伸出了手,“还能动吗?我带你出去!”

    后来竹溪也不知是怎么出来的,只是任由钟曦月牵着他的手,只等官府来收敛尸骨时他才回神。

    竹府的万贯家财,都跟着他的血亲一同葬送在那场大火里。

    办葬礼的银子,还是钟曦月出的。

    竹溪木然跪在密密麻麻的棺椁面前,纸钱的灰烬随风飘扬,落在他眸中,只有空洞。

    是钟曦月解下她的披风,轻轻盖住了他的身躯。

    “这件案子我已找人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她垂眸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将他揽到怀里,“跟我回汴京罢,我给你一个家。”

    竹溪是在回京的途中,才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景宁郡主,心中一时忐忑不安,却又很快被钟曦月的温柔抚平。

    上天不公,让他一夜之间失去至亲。他生如浮萍,却得怜悯,让他在此时遇到了他的天命。

    他本应痛骂命运;痛骂这世间之人心如蛇蝎;骂火舌猖狂时,没有一场及时雨。

    可普天之下,竟还有钟曦月。

    涸鳞惊照辙,坠羽怯虚弯。[1]

    他如怯弦之鸟,一遍遍呷醋、惊惧,拼命想要抓住钟曦月的手。他以为他已经能坦然接受一切,一次次告诉自己要振作、要坚强,要平静地面对所有的结果。

    可钟曦月身边的人太多太多,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他就像钟曦月身上的一件饰品,美则美矣,却无关紧要。

    他无法想象,如果再失去钟曦月,他会怎样。

    “主子,您身在景宁郡主府,还是要依仗郡主。若郡主知道您与倚虹阁那位交恶,定会为难,对您没有益处。”浅云劝慰着,言辞恳切,“再说,您跟郡主置什么气,那可是景宁郡主。别说您今个冷她一晚,就是冷一刻钟,那小郎君如狼似虎地就扑上来了。”

    是啊。竹溪自嘲一笑,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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