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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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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欢颜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拖着麻木的双腿,行尸走肉般朝他靠近。

    韩梅的血还黏在手上,已经干涸发黑,仿佛一寸一寸灼烧着皮肉。

    邬弋野没动,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等着她的把戏。

    宁欢颜走到马下站定。

    只是掠过他,对被押在地的韩松道:“起来。”

    反押韩松的两名士兵面面相觑,偷偷抬头看少主的脸色,不但不放,手上力道还加重了许多。

    韩松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而她身边那匹枣红骏马的鼻息声却愈加躁动。

    宁欢颜慢慢抬起头,迎上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

    “恳求少将军,放了他。”

    一瞬间,邬弋野脸上的神情如狂风暴雨般骤变,他几乎想也不想,枪尖一转,缓缓对上了她的心口。

    月色寒凄,映在对峙的两人身上,一人端坐在马背,一人凄立在马下。

    谁也不曾开口,谁也不曾让开半步。

    一道身影披着月色走了来。

    是邬弋苍。

    -

    夜色深重,厮杀声渐渐平息,偌大一个寨子转瞬之间几乎夷为平地。

    “一百一十二个。”蒙广来报,身后跟着的是一圈面容惊恐、衣衫褴褛之人。

    一百一十四个。

    宁欢颜在一旁听着,心中想。

    韩梅与她说的,是一百一十四个——加上她,加上韩梅。

    雁回早已替她裹上一层外袍,可她还是冷得发抖,彻头彻尾地冰冷。

    她不知方才邬弋苍把他叫走说了什么,只知道邬弋野立在原地不动,邬弋苍便命人押送韩松去葬了韩梅。他还是山贼一伙,不可轻放,只是性命暂且无忧。

    她好累,累到眼睛都要睁不开,整个身体发轻,像要乘风归去。

    邬弋苍显然已着意到,只是今夜剿匪后山寨还有诸多事宜需得由人料理,便差一队人马护送公主先行回府。

    宁欢颜嗓子哑痛,颔首道了谢后,冷淡地移开目光,不曾看过众人一眼,只任由雁回搀扶上了车。

    邬弋野戳枪在地,紧紧抓住枪杆,掌心磨砺出低沉的哑音。

    蒙广禀报完从黑云寨剿得的金银辎重、受降人数、我方折损等,邬弋苍微微颔首:“不错。”

    他淡淡扫过邬弋野,“虽比原定剿匪的日期突然提早了些日子,但收获颇丰,折损也低,岁末将士们的俸禄也可提一提。”

    蒙广喜笑颜开,“还得是大公子和少主原先布置周详,这红白脸唱得也好,兄弟们这才能跟着喝肉汤!”

    来来往往押送山贼的兵士也应声大笑,闹闹哄哄。

    邬弋野戳在原地,只觉得热闹好像都是他们的,自己只余说不明的一身戾气。

    若是那贼首此刻就在面前,他能一枪将他大卸八块!

    正想着,一队押送寨中女眷的队伍从面前经过。忽然间,一道身影从队中蹿出,扑跪到他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放声痛哭。

    一团心火烧的正旺,又逢突袭,他看也没看,一脚踢开。

    那身影被踹出丈余,咯出一口血,惊慌失措:“少主!是我,是我!”

    女子跌撞地爬回来,扑通跪在他面前,狼狈地抹开黏面的湿发,一面不停地呢喃:“是我,少主是我……”

    邬弋野岿然不动,浑身仍散发着戾气,冷冷地撇下视线,随意扫过一眼。

    “你谁?”

    那女子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她拼命抹掉脸上的脂粉,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是我,少主!我是棉香!您房里的棉香!”

    邬弋野冷垂着视线,这女子露出脸来对他而言并无用处,他根本毫无印象。倒是人这番自报姓名,让他想起柳珠口中的确还有这么一号人。

    这号害了人还险些让他背锅的人。

    枪尖微动,他冷声道:“没死?”

    棉香浑身冰凉。她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情形。想过少主会惊喜,会动容,会问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会因她的忠心而对她另眼相看。

    怎么会,少主怎么会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为什么?凭什么?!她明明是帮他除掉令他不悦的贱人,为什么他竟对她无动于衷!

    不,少主绝不会这样对她,一定是那个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女人!

    “贱人!狗娘养的下贱胚子!”她忽然大骂,一双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

    “少主,您知道那个南朝贱人怎么对您的吗!!她亲口说,她要——”

    声音骤然停止,前后各一道利刃捅穿了她的身体。

    棉香睁大了眼睛,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贯穿的枪尖,又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那双眉眼漫出狂暴戾气,即使杀了人,还不足以平息他这一晚上积攒的怒火。

    “您、您是为了她......”

    邬弋野收回枪,恍若不闻,目光径直越过棉香,落在她身后那人的身上。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夺来的短刀。

    她扑到棉香的尸体上,一刀接一刀地捅下去,状若疯癫:“死了!死了!!我杀的!哈哈哈!该死!你该死!”

    她口中念念叨叨,似是数人的名字,念一个便捅一刀,直到砍得棉香面目全非,了无生息。

    押送的兵士迅速扑上,正要将她伏住,那女子忽然凄厉高喊:“阿姊也来了——”说罢,横刀一抹,鲜血如注,倒在地上,面上仍是化不开的痛苦恨意。

    周遭一片死寂。

    连久经沙场的兵士们也被这一幕震住了。那女子究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分明已被救出,却还是选择了赴死。

    邬弋野垂下目光,静静地看向抹了脖子的女子。

    面如死灰,形如缟素,就像……她离去时的背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他背后袭上,银枪险些脱了手,兄长方才把他叫过去说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阿野,你为何愤怒?”

    -

    四更天,夜色漆黑如浓墨。

    马队安静地穿梭在林间,偶闻响鼻之声。

    邬弋野同兄长处理完毕山寨善后诸事,神色略有疲惫,行伍之间,干熬到这个时候已成家常便饭,可今日不同。

    身边一阵清风略过,邬弋苍轻策马匹追上,兄弟二人并辔而行,许久没有说话。

    “这样安静,不像你。”邬弋苍忽然开口。

    邬弋野不知该说什么,也无法反驳,因而缄默不言。

    邬弋苍笑得浅淡,又道:“我方才所问,你想好答案了么?”

    邬弋野一愣,装作不知:“不懂哥你在说什么。”

    邬弋苍特意拉长语调,又重复一遍:“为兄问你,缘何愤怒。”

    邬弋野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扬声理所当然道:“那贼人要我的脑袋。”

    “要你脑袋的人多了。”邬弋苍看穿且毫不留情地点破,“你向来不曾愤怒。”

    “因为你不在乎,你视他们为蝼蚁蛆虫。可是今夜,你在乎了。”

    “吁——”马儿被勒得一痛,嘶鸣声回荡在整座空旷山林之中。

    邬弋野想辩解,尝试几次,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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