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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贪心法》20-30(第6/17页)
确实将亭子围了起来,石板做的一条小径,直通亭子台阶下。
谌述有些遗憾,他只能在这个位置瞧一瞧,不能上去看看这美景。
但,那也无妨。
他拿出手机,坐在轮椅上,俯着身子,将手机几乎贴近地面拍摄,镜头里,每一朵郁金香都向阳而生,随风舞动,绿色的茎叶,五彩的花瓣,在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金。
“你腿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坐着轮椅啊?”
起先老奶奶坐在亭子里,也没人陪,打眼一瞧见谌述,操着一口方言开口说道。
谌述诧异地将目光迎上去。
他的腿用毯子盖住的,打眼一瞧,便是瞧不见他的小腿的。
他看了看那位老奶奶,花白的头发,戴着副眼睛,眼神犀利,毫不客气地打量起他来。
他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回答道:“腿不好。”
“咋啦?这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看你也没多大啊?”老奶奶仔细询问道:“多大啦?”
谌述捏紧扶手,低着头:“25,五年前的事情了。”
“哎呦呦,这么年轻。”老奶奶继续说道:“看看这,这真是造孽,孩子啊,我看见你,我就觉着可怜。”
说完,她还摇着头带着几声笑声。
谌述脸色立马就变了,霎时间,变得苍白。
又是这样。
他不应该坐轮椅出来的,或者说是,他就不应该出来。
他有些不耐烦去看那个老人家,害怕看到的是同那年一样的取笑。
心头思绪激荡,谌述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客气:“这有什么可怜的,我能吃能喝活得好好的,戴上假肢一样能走能跳。”
他很少说重话,带着刺的话,率先刺痛的是自己。
空气静下来。
谌述本就社恐,按照以往,他应该是匆匆地夹着尾巴就逃走了,偏偏今日心里存了气,两人就这样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听见老人低低地哭声:“这么就遭了这样的事情。”
谌述愣住。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老人家,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老奶奶:“出的什么事情?”
谌述如实道:“车祸。”
老奶奶哭得伤心。
“没事没事,奶奶您别哭,真的没事的。”谌述头一次看到陌生人为他留下眼泪。
鼻尖抽动,声音哽咽,递了张纸给她。
老人穿着粉红花袄子,头上带着个帽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好孩子,是从残联出来的吧。”
“是。”
“真的是上天戏弄人,你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碰上这样的事情了。”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出来。
谌述感觉鼻子里堵着什么,连带着心里也难受得很。
两人再无对话,老人坐在亭子下边的石凳上,和他一同赏起郁金香。
太阳一点点西偏,老奶奶终于缓过来:“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了,我推你回去吧。”
谌述没有再拒绝。
路上,老奶奶聊起:“我今日来,是为了给我孙子销户的。”
“他是从小偏瘫,很聪明,考上了蓉城科技大学,还是研究生呐。去年十二月份走的,才二十三岁。”
老奶奶红着眼眶,“他心思多,想不开,心里的事情越堆越厚,最后,吃了一瓶安眠药,走了。”
老奶奶带着释怀,看了看无云的天空:“这样,我也送走了最后一位亲人了。”
“孩子,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已经落定,便不要再纠结,往前走,朝前看。看不到几十年后的事情,也可以看看眼前的事情,眼前的人、眼前的景,都是和大家一样的,不存在低一等、高一等的。”
谌述只是听着,垂着眼睫,没有说一句话。
“我推你回去吧。”
老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是终于找着一个人说话似的,硬生生从改革开放说起,一直说到前两年发生的俄乌冲突。
谌述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太太,对时局变化居然如此敏锐,且所持观点、政治立场红得发邪。
“孩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收到消息,我孙子的户籍注销单子下来了,我就先走了。”老奶奶将他推到大厅,害怕他不自在,特意放在了人少的区域。
易为春正在大厅里为每个人分发新年礼物,眼见着那老太太和他亲昵地握了握手才走。
“你认识这位老太太?”易为春放下手中事情,走过来问道。
谌述:“方才在小公园里碰见的。”
“这个老太太可不一般。”易为春啧啧称奇,“参加过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一儿一女,儿子出警牺牲,女儿参加蓝天救援队,在抗洪救援中,也死了,剩下的独苗苗孙子,偏生从出生起就是瘫痪,人聪明考上了大学,但不知道怎么的,吃了把药,也死了。”
他重重叹口气:“她丈夫早在十几年前就脑梗去世,如今啊,就剩她一个人。”
谌述眸光轻闪。
“春儿。”
“哎!”易为春正在帮助一个盲人小姑娘填写资料。
谌述在他旁边静静等着,视线环视四周。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异类,可是看着人来人往,他的心里依旧不好受。
“怎么了?”易为春送她到了办理窗口才回来。
“等会儿你陪我去商场吧。”谌述微微抬头,剪短的发将他干净的脸庞露出。
他想要试着,去接受自己。
易为春先是一愣,而后欣喜:“诶诶,好,等会儿我们回去,会经过一个商场,就去那儿。”
简直神了!他居然愿意出去。
商场里,人山人海,过往的人或是神色匆忙,或是慢悠悠闲逛,或多或少,都会朝他投来目光,不为其他,只是见着一个帅哥坐在轮椅上,有些新奇罢了。
推着轮椅逛商场的,他是头一个。
谌述指尖局促地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脊背紧绷,不敢抬头往周遭看半分。
耳边的人声、路人不经意的侧目,都像轻轻挠在欣赏,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肩往怀里收了收。
“你还记得,你最开始的时候,也经常坐着轮椅出来逛街或者是写生。”
易为春推着轮椅慢慢走:“当时的你说,就算不能参加奥运会了,但是还有残奥会可以参加,你还说,世上残疾人这么多,为何你不能出门。”
谌述掐了下手心。
“别怪我提起这些啊,虽然你从小就不近人情、又高冷不合群,但是,从你不顾自己危险冒着大雨上山救我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是我大哥了。”
谌述坐在轮椅上,除了感动剩下的就是尴尬。
易为春一个一米九的大男子,还比他打上三个月,却是个爱哭鼻子的。
这不,说着说着,又掏出纸巾擦着眼泪。
谌述默默转过头去看他:“你,你先别哭,这么多人看着。要不,我们到那个角落去,我等你哭完?”
“哼!”易为春重重哼了一声,吸了下鼻子:“我就是见你,三年了,终于愿意出来了,高兴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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