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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不过三五家, 后来越聚越多, 终至垄断了灵昭国所有的飞升之路。

    寒门子弟纵有通天之资,想要拜入宗门, 门儿都没有。世家子弟即便资质平庸、懒散度日,靠着家门荫蔽, 也能一路被保送着跨过飞升门槛。

    得知此事后, 景虔如遭雷击,他曾反复推演过无数种可能的坏结果, 自认已做了万全准备, 却终究败给了人心的自私与贪婪。

    那日, 景虔当着六大宗主之面雷霆大怒,贴身内侍袁敏侍奉了他数十年,对天发誓,从未见过陛下气成这般模样。

    往日景虔再生气, 袁敏总有法子将人哄好, 可这一回,连他也踌躇了。

    伴君如伴虎,景虔再温和, 毕竟是一国之君,万一情绪失控迁怒旁人,将他拖出去砍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六大宗主却仗着景虔绝不会轻易动用十恶山那股毁天灭地的恶灵之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

    殿上六人齐刷刷低眉顺眼,一副老实巴交、虚心受教的模样,任凭景虔如何斥责都连连称是,可一转身,该怎样还是怎样。

    景虔终究是有软肋的,他性子太过宽厚,少了乃父景徽当年那股说一不二的狠劲,更致命的是耳根子软,禁不住六大宗主你一言我一语地叫苦卖惨。

    六个人每人多诉几句委屈,多抹两把老泪,景虔的心便软了三分,最终非但未加重罚,反倒又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景泽坐在蒲团上,攥着拳头把牙咬得咯咯作响,这故事走向简直让她抓心挠肝,恨不得一头扎进那段历史里把景虔晃醒:“没有锋芒的善良便是软弱!景虔怎地如此天真!他好歹是一国之君,耳根子这般软,底下的人岂不更加肆无忌惮?受苦的到头来还不是天下百姓!”

    天天猛地转过头来瞪她一眼,这位向来温和的绿衣少年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一层愠怒:“休得妄议景虔!你站在第三视角上,自然看得通透!他在那个位置上独扛千斤重担之时,你可知他有多难!”

    景泽被他这一呛,噎得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闭上了。

    ·

    六大宗主走后,景虔将自己关进了御书房,三日三夜未曾踏出半步。

    殿门紧闭,窗扉落锁,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宫女内侍端去的水饭在门外放凉了,换了热的又放凉了。他们在殿外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叩头相劝,可门里唯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袁敏急得嘴角起了三个燎泡,满皇宫团团乱转。

    景虔平日里虽温和,可一旦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头,这回他是真正寒了心,谁来劝都是火上浇油。

    到了第三日,满宫上下几乎都要绝望了,陛下再这般绝粒绝水下去,身子如何撑得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天可就塌了。

    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能遣谁进去。

    景虔此人,数十年如一日扑在治国理政上,心中只装着天下苍生,旁的诸事一概无心经营。他把全部光阴都耗在了奏章政令与民生疾苦之上,以至于活到这把年纪,竟连一个能说得上知心话的朋友也没有。

    就在众人快要放弃之际,一人挺身而出,将这只烫手山芋接了过来。

    阿铭拢了拢衣袍,坦然道:“此事交给在下吧,我进去给陛下送些吃食,顺便劝上一劝。”

    刹那间,满殿宫女内侍几乎要跪下来给他磕头。

    这是救星啊!是全灵昭国的救星!

    一位老内侍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公子若能劝得陛下进食,安然从里头出来,老奴愿替公子做牛做马!”

    另一名内侍也忙不迭凑上来表忠心:“届时我等定在陛下面前替公子美言,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保管不在话下!”

    还有个宫女红着脸道:“公子尚未成家吧?公子若能平安出来,我们求陛下替公子赐一门好姻缘!”

    听到“成家”二字,阿铭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蜷。

    他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四处漂泊的日子。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血肉之躯,也会时常幻想有个家是什么感觉?如果他有个家,是不是再晚回家都有人给他留一盏灯?是不是遇到喜悦的事情,也能有人分享?

    此时此刻,这个念头像一粒浸了水的种子,在他心底悄然发了芽。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说服了自己,若是能活着从殿里走出来,他便不再执着于什么飞升了。

    他要寻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娶妻生子,安稳过一世凡人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饭,柴米油盐,只要身边有个人陪着,那便是最好的修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幽暗,窗牖被厚重的锦帘遮了大半,只从缝隙间漏进几缕细细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淡淡的檀香,混杂着墨汁与陈旧纸卷的干燥气息,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铭脚步放得极轻,掌心稳稳托着那只盛满清粥小菜的木盘,一步一挪,如履薄冰。

    说实在的,他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惧意。待他轻手轻脚绕过那面紫檀木雕花屏风时,脚步忽地一顿,心头那一丝惧意竟倏然散了个干净。

    景虔端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单手支颐,微微偏着头,正闭目养神。窗隙中漏进的那缕光线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而疲惫的轮廓。他眉目舒展,既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发愁,反倒透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静谧。

    阿铭忽觉喉头一紧,他将手中托盘无声搁在案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有的已批,有的未批,朱笔御批密密匝匝缀在纸页边缘,字迹端方遒劲,每一处批注都透着十二分的用心。

    奏章旁歪歪斜斜地摞着一叠关于治国理政与修行飞升的典籍,好几本摊开着,书页上圈圈点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注。那些墨痕深浅不一,一望便知是翻阅了无数遍之后留下的痕迹。

    阿铭怔怔地站在那里,忽觉自己从前对这位国君的所有想象都肤浅得可笑。他曾在民间听过太多关于皇帝的流言,说他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端坐深宫指点江山的伪君子,还说他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寄生虫。

    那些言之凿凿的传言像一把把钝刀,在他心里削出一个面目模糊而令人不齿的形象。可眼前所见,却将那些流言的画皮一剑挑破。

    ——这个人即便在盛怒之中,也未曾放下过肩上的担子。

    阿铭鼻头一酸,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景虔的眼睫轻轻一颤,那双温和而倦怠的眸子缓缓睁开。

    景虔见到案前的少年,微微一怔,旋即便了然于心。他嗓音有些沙哑,似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了:“你来了。”

    阿铭躬身行礼,低声道:“陛下三日未曾进食,草民甚是忧心,陛下乃一国之主,万乞保重龙体。”

    景虔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只托盘上,清粥袅袅冒着热气,几碟小菜摆得齐齐整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是将这三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失望与疲惫尽数从肺腑中排遣了出来。

    他朝着阿铭勉强一笑,带着几分自嘲:“朕这般不吃不喝闹脾气,可是有些孩子气了?”

    阿铭站在他对面,脱口而出道:“人有七情六欲,心情郁结之时顺着本心行事,有何不可?与孩不孩子气何干?”

    话一出口他才省起,自己这是在评议天子,依律当属大不敬。

    然而景虔非但不恼,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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