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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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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烟中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箔。

    纥奚时砚坐在湖边的木榻上,手边那根青竹钓竿纹丝不动。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并未回头,只淡漠地吐出两个字:“逃跑?”

    景泽跪在地上, 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师尊……徒儿知道错了……”

    天师大人蹲坐在她旁边, 橘黄的尾巴高高竖起, 猫眼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纥奚时砚瞥了它一眼, 随手将钓线上那尾银鳞闪烁的肥鱼解下来, 朝它面前一丢。天师大人当即“喵”了一声,叼起鱼兴高采烈地蹿到廊柱后面, 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景泽余光瞟见这一幕,气得牙根发痒, 在心里把天师大人骂了八百遍, 没出息的东西!一条鱼就把你收买了?师尊给的鱼比我给的小鱼干香?我好歹还许诺你一筐呢!你这猫心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纥奚时砚将钓竿搁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念在你主动认错的份上, 罚你明早提前半个时辰起来练功。”

    半个时辰?!

    景泽只觉晴天霹雳, 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苦着脸哀嚎道:“还要早起啊师尊!再早起下去我都不用睡觉了!您要不……罚我点别的吧?抄书也行,打扫宫阙也行,就是别让我再早起了……”

    纥奚时砚终于偏过头来,目光凉凉地扫了她一眼:“你是来拜师修行的, 还是来睡觉的?昨日为师传你的那套吐纳法, 你掌握了?”

    景泽张了张嘴,又闭上,底气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她垂下眼帘, 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回师尊……徒儿还不曾掌握……”

    纥奚时砚冷哼一声:“不曾掌握还好意思讨价还价?”

    景泽不敢吭声了,只得跪着挨训。

    这次逃跑被逮,连累她吃了不少苦头。可景泽的性子生来倔强,哪里是挨一回罚就能老实下来的?后来的日子里,她又陆陆续续逃跑了三次。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特意在路线上绕了几个弯,甚至还学会了猫着腰贴着墙根走,自认为天衣无缝。

    结果三次逃跑,三次都被天师大人抓了个正着。那灵兽仿佛在她身上装了追踪符似的,无论她藏在假山洞里、爬上树梢、还是混进荷花池里只露个脑袋出来换气,天师大人总能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纥奚时砚知道后勃然大怒,罚她把那本厚厚的修行典籍从头到尾抄十遍。景泽这辈子连拿笔都嫌累,何曾吃过这种苦?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含着泪老老实实地伏案抄书。从此她的日子就变成白天练功练到手脚发软,晚上抄书抄到指尖发麻,眼睛下面永远挂着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这样暗无天日的苦日子,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景澄终于亲自来广寒宫阙看她。

    那天天气难得放晴,日光从金色禁制外滤进来,落在琉霜水榭的回廊上。景澄一袭竹青锦袍,步履轻快地穿过曲径,远远便看到阿泽正在湖边练剑。

    她小脸瘦了一圈,下巴尖了,原先圆鼓鼓的双颊收进去了些,倒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了不少。

    纥奚时砚照旧坐在那把躺椅上,头也不抬,话里带刺:“太子这么快就心疼了?”

    景澄朗声笑道:“怎么会?阿泽以前身上肉多,经过这一个月的修行,身上的肉结实了不说,瞧着精神了不少呢!”

    换作从前,景泽听到这种话一定会跳起来反驳说:“谁身上肉多了!我那是脸圆了一丢丢而已!你懂什么!”

    可这回,她听到兄长这么说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便又垂下了眼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反驳。

    景澄对她这副反常的沉默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扭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一个月下来,阿泽显然沉静了许多。

    纥奚时砚并不打算给兄妹俩太多叙旧的工夫,淡淡开口:“既然太子没有心疼,往后就少来本座这儿吧,天色不早了,本座就不送客了。”

    人家都下了逐客令,景澄也不好赖着不走。他来到景泽身边,蹲下身来,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温声道:“阿泽,你乖乖的,兄长日后再寻机会来看你。”

    景泽听到“走”字,心头猛地一缩。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里霎时蓄满了泪,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兄长……能不能别走……”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那尾音还是止不住地抖。

    景澄没听出她情绪的异样,只当她是寻常撒娇,反而打趣道:“哟,之前住在沉渊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黏我?现在知道兄长的好了?哼哼。”

    纥奚时砚坐在冰湖边,耳朵将兄妹俩的每一句对话都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中。

    他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

    景泽终于憋不住了,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紧接着,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把抱住景澄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兄长……兄长带阿泽走吧……阿泽以后会乖的……阿泽再也不顽皮了……阿泽什么都听兄长的……求求兄长带阿泽走……呜呜呜呜……”

    景澄从未见她哭得这样伤心过,心头一紧,慌忙用袖子替她抹泪:“怎么哭成这样?快跟兄长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纥奚时砚握竿的手一顿,扭头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正看见景澄手忙脚乱地给哭成泪人的景泽擦脸。

    景泽毕竟才七岁,哭起来也还是孩子式的哇哇大哭,毫无章法,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她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道:“我在……我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我每天都要练功……饿肚子也要练……睡不好也要练……晚上还要抄书……有好几个晚上……我都没有睡觉……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我对这里不熟悉……我天天都想回家……”

    她越说越委屈,小脸皱成一团,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景澄的袖口都洇湿了一大片。

    景澄喉头一涩,却还是硬着心肠哄道:“修行哪有容易的呀,阿泽,咱们忍一忍好不好?兄长陪你一起挺过去,好不好?”

    “可是阿泽不想在这里了……”景泽哭得嗓子都哑了,“这里没有兄长……没有小伙伴……阿泽每天都不开心……阿泽想跟以前一样……”

    为了哄她,景澄从袖中取出上次用金纸折的千纸鹤,递到她手中:“你上次不是吵着让我教你折千纸鹤么?兄长把折好的给你,你自己拆开研究。等你会了,下次见面,你也给兄长折一只,好不好?”

    景泽吸着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掌心里那只金色的纸鹤,抽抽搭搭地问:“那我……那我什么时候学会了……兄长就什么时候来看我吗?”

    景澄下意识往纥奚时砚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那人背影漠然,正专注地垂着钓竿,对这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景澄咽了口唾沫,为难道:“这……兄长也不能保证,但我一定尽量多来看看你,我们拉钩,好不好?”

    他说着,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

    景泽挂着满脸泪痕,犹豫了许久,才慢慢伸出自己颤巍巍的小拇指,勾住了兄长的指头。

    景澄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小狗,盖章。”

    两人拇指相对,轻轻一摁。

    从那日起,景泽每天除了练功,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那只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拆开、研究、再叠回去,拆了叠,叠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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