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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清途问道》11、收尸(第2/3页)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气,苍蝇嗡嗡乱飞,黑压压地趴伏在那些已然僵硬的尸体上。
横七竖八,尽是死人。
景泽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才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先从那些尸体当中找到了阿贵,少侠说得不错,阿贵的尸身已然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出人形,身上的衣衫被刀砍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若不是她认得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褐,她根本认不出这便是那个每日在灶前烙烧饼、笑呵呵将烧饼翻面的老人。
然后她又寻到了春娘,春娘的尸身还算完整,蜷缩在墙角,嘴巴大张,里面尽是干涸的血,没有舌头!怎会没有舌头呢?
刹那间,她总算知道密室里听到的呜呜声是从何而来的了!
景泽将春娘和阿贵的尸身拖了出来,一具一具搬到院子一角,又折返回去,将其余的尸身一具一具拖将出来,堆在院子的另一角。
那些尸体当中,有几具通体焦黑,皮肤炭化龟裂,如被大火烧过。景泽多看了两眼,心中微微一动,少侠的法术是火系的么?这一点倒是与师尊有几分相似。
·
景泽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才将屋子收拾妥当。虽不能完全恢复旧观,但至少瞧着没那么骇人了,她把翻倒的桌椅扶正,又把碎瓷片扫作一堆,再用湿布将能擦的血迹擦了,将那些尸身用破布盖好,免得招来更多的苍蝇。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她蹲在院中,洗了手,洗了脸,然后靠着墙根坐下来,仰头望天。
今夜无月,云层甚厚,黑压压地压在沧溟城上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风穿过屋檐的时候,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入夜之后,景泽趁着街坊邻舍都熄了灯,这才开始处置那些尸体。
她用春娘给她的银钱,摸黑走了两条街,寻到了一辆专拉尸身的马车。
车把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见了她也不惊讶,像是早已习惯了半夜被人叫起来拉尸的营生。
待车把式赶着马车来到烧饼铺门口,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尸身时,只是“嚯”了一声:“这么多?姑娘,你这生意可不小啊。”
景泽没说话,闷着头帮他把尸身往车上搬,那些尸身又沉又僵,有的还流着脓水,臭气熏天,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车把式一边搬一边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佩服,待最后一具尸身搬上了车,他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
“当真不帮忙火化?我们有专门的地界负责火化、掩埋,一条龙服侍,绝对保密,只消再加二十个铜板便成。”
“二十个铜板?”景泽愣了一下,“这般便宜?我道你们这行都是天价。”
车把式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世道,死人又不是什么稀奇物事,每日街上都有饿死的、病死的、被人砍死的,二十个铜板在市价里都算贵的了。”
景泽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人力本钱与时辰本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当真不会亏本么?”
车把式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并不正面回答:“怎样?买是不买?”
景泽没有追问,她从怀里摸出二十个铜板,递了过去。
“除我指定的那两具之外,其余的都帮我处置了吧。”
“得嘞。”
车把式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笑嘻嘻地赶着马车走了。
景泽回到院中,用阿贵藏在柴房里的那把旧锄头,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挖出两个足够深的坑。她把春娘和阿贵的尸身分别放入坑中,又用木板写了两块简陋的墓碑,插在坟前,然后她跪下来,对着两座新坟磕了三个头。
“伯父,伯母,阿泽不好,连累你们了。”
“你们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我都会来给你们烧纸上香,你们若是缺了什么,便托梦给我,我给你们捎来。”
说完这些话,她又跪了片刻,才站起身来。
她将烧饼铺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要紧物事,尤其是密室里的那些东西,她用柜子重新堵上,从外面瞧不出什么破绽。
一切妥当之后,她锁上门,把钥匙藏在门框上面的横梁上,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走了很远,她才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她再也忍不住了,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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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景泽来到神武大街。
她想用身上剩下的所有银钱,把那个被奶奶卖的小姑娘买下来。她答应过那个小姑娘,虽然如今她穷得叮当响,但她想,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兑现这个承诺。
然她自街头行至街尾,往返三遭,始终未见那对祖孙。卖糖葫芦老叟仍在,馄饨摊子照旧,连墙角乞食之老丐亦在,唯独那祖孙二人,杳无踪迹。
景泽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步入路边一家杂货铺,向店主打听。
店主乃四十许妇人,正坐柜台后嗑瓜子,闻言沉吟半晌,方“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小丫头啊,早死了。”
景泽心猛地一沉,“死了?如何死的?”
妇人抬眼觑她:“你问这个作甚?死个人算甚稀奇?外头走两步便能撞见饿殍,你没瞧见?”
景泽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字一顿:“究竟如何死的?”
“嘿,你瞪我做甚!”
妇人被她眼神慑住,手中瓜子壳掉在柜上:“又不是我杀的!冲我发火作甚?”
景泽依旧瞪着对方,妇人被她盯得心中发毛,摆手道:“罢了罢了,告你知道也无妨,半月之前,此地来了个暴发户,欲买她回去作妾,那小丫头抵死不从,嚷着‘有人会来赎我’,叫她奶奶再等等。她奶奶气得满地打滚,滚完了便指着她鼻子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口了,什么贱人娼妇、不要脸白眼狼……你说一个七八岁孩子,哪受得住这个?”
妇人说到此处,嗑瓜子动作顿住,摇头叹道:“那丫头不知怎地,大约是受不住了,当街一头撞向石柱,当场就咽了气。”
景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妇人却未察她神色,自顾说道:“她奶奶当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哭得死去活来,可后悔有何用?人死不能复生。依我看,她奶奶若当时好言好语劝着,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结果人一死,亏大了,折价折了几百倍,你猜最后卖了多少钱?”
妇人来了兴致,掰着指头算:“好像是七个铜板?不对,八个?七个还是八个来着……”她搔着头皮,眼珠乱转,陷入纠结。
景泽立在当地,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转过身,跨出店门。
阳光刺目,令她难以睁眼,街上行人如织,小贩吆喝此起彼伏,馄饨摊热气氤氲,路边几具腐尸散发恶臭,几个乞丐奋力伸来破碗:“行行好,行行好……”
景泽忽觉这世道操蛋至极,操蛋得令人作呕。
“姑娘!我想起来了!”
身后传来妇人追出的兴奋喊声:“是八个!最后买家还多还了一个!姑娘!你跑甚么呀?八个铜板!”
景泽并未回头,她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那喧闹欢笑与人间烟火。
眼眶又红了,然这一次,她没有哭。
【由于修文字数不够,所以接下来,我要复制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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