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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杀之后快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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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泉镇最大的茶馆二楼,临河的雅间。

    楚倾澜坐在窗边,一身茶色束袖素净常服,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是潺潺的河水,河对岸便是县衙的后墙。

    晨雾散尽,能看见衙役们进进出出,将一箱箱卷宗搬进搬出。

    司凌霄侍立在她身侧,低声回禀着退堂后的情形。“他……多半已猜到是您了。”

    楚倾澜唇角弯了弯,猜到了才有趣。

    司凌霄接过茶盏,回头去桌上添了热茶。这一局…只今日种种,她不曾透露半分,连莫轻也未与他多说一句。

    “主子。”他犹豫片刻,问出的却是另外的疑虑,“谢停云……若是放任他查的太深,那京中……”

    楚倾澜回过身,饶有兴致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他?三年前的案子,牵涉的人太多了。刑部、孟州府、清泉县衙……上下打点,手脚做得干净。以他如今那点微末之力,能查到被撕去的那几页,便已是极限。”

    她走上前,一手接过茶盏,另一手却挑起司凌霄的下颌,“呵呵……你倒问起这个。”

    司凌霄避开她的视线,微微偏开头:“主子对凌霄尚在考察,凌霄有自知之明,故而不问不应当问的。”

    不问,为何明明说好是教他…是看他第一次行事,却瞒他。

    楚倾澜饮了口微苦的龙井,放下茶盏走到窗外。

    河面上有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夫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教你识人,也要认清自己的斤两。”她难得愿意解释两句,“譬如谢停云,我要的,就是他查到极限,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楚倾澜轻笑一声,“有些事,单凭一人之力,翻不了天。”

    司凌霄沉默片刻,他何尝不知…这是设给谢停云的局,亦是敲打他用的计。

    “主子……是要他主动来寻?”

    “他会来的。”楚倾澜揉了揉眉心,“不是今日,就是明日。”

    话音将落,雅间的门被敲响。

    孤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谢停云。

    他今日换了件香云纱的墨色长衫,腰间束了条月白腰封,还缀着香囊和白玉玉牌。

    头发梳得工整,插了木簪。

    倒是……有几分上一世听风楼“停云公子”的风姿了。

    谢停云手中拎着个布包,里头鼓鼓囊囊,脸色看着比昨日白上一分,眼眸却亮的惊人,进门后便直直望向倚在窗边的楚倾澜。

    楚倾澜略带审视的看着他面上一闪而过、变来变去的情绪。惊疑、了然、还有终于确认自己被算计后的薄怒。

    “草民谢停云,见过长公主殿下。”谢停云情绪收的快,利落地拱手半跪行礼。

    楚倾澜没否认,只抬了抬手:“起,坐。”

    谢停云起身坐到圆桌前,并未去窗边塌上落座,他将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卷宗。

    “殿下好手段。”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平静,“用一桩旧案做饵,将清泉镇上下洗了牌,连孟州府都扯了进来。草民实在好奇,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为何事?”

    司凌霄有些讶异地看向这般直白的谢停云,旋即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长公主身上,她喜欢……这般直言不讳的?

    楚倾澜指尖轻点微凉的茶盏边缘,抬眼看他:“谢状师以为,本宫为何事?”

    谢停云不避讳的迎着她的注视,语气缓缓:“殿下是想告诉草民,三年前的案子,草民输的不冤。因为对手从不是那个小吏。”

    “你看得倒清。”楚倾澜捏起一块桃花酥,并不吃,只是轻嗅,“那你看清之后,又当如何。”

    “草民不知。”谢停云眼神沉了下来,“所以草民斗胆问一句,殿下做这个局,究竟是想帮陈秀才翻案,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受尽恩宠、传闻中行事荒唐的长公主,空有“帝王之风”的名头。

    他既不信她无所图,更愿信她只是久居京城,借此取乐。

    雅间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乌逢船渐渐远去,船夫的歌声也散了。

    只有河水潺潺,伴着远处传来的市井嘈杂,隐约传来。

    楚倾澜看着谢停云,看了良久,忽地一笑。

    司凌霄被她这抹淡得和晨雾将散时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光一样的笑,晃得一怔。

    “谢停云。”她缓缓开口,声音轻的似是说给自己听,“你输了案子后,可曾想过替他讨个公道?”

    谢停云脸色微变,袖中的手指不自知的蜷了起来。

    “你想过。”楚倾澜替他答了,“但……你发现这背后牵扯的人太多,自己势单力薄,赢不了。所以,你就放弃了。反正陈秀才已经死了,这案子翻不翻,又有什么关系。”

    她每说一句,谢停云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楚倾澜搁下桃花酥,倾身向前,声音再次压低,依旧字字戳心:“赢不了的案子就不接,得罪不起的人就不惹。躲在清泉镇这个小地方,接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美齐曰‘明哲保身’。你说,你这般活着,和那些你瞧不起的蝇营狗苟之辈,又有何区别。”

    谢停云猛地起身,圆凳被他带的咿呀一声。

    “殿下!”他声音发颤,“殿下让草民一个无权无势的状师,拿什么斗!”

    楚倾澜站起身,先是白了司凌霄一眼。

    走到圆桌前,似笑非笑地望着谢停云:“这世上的公道,什么时候是靠等,就能等来的?不争、不斗,怎么掉到你头上。”

    她拿起布包里的卷宗,飞快地翻到其中一页,点在一处空白,“三年前,陈秀才在堂上曾说过一句:‘赵婉儿袖中藏有迷香,欲害学生’。这句话,怎么没记在卷宗里?”

    谢停云看着举在自己眼前的空白,怔住。

    “证人李阿婆说案发当日看见赵婉儿在陈宅后巷徘徊……这份证词,又去了哪了?”

    楚倾澜将卷宗轻敲在他怀里,“你不是输给了那些人。是输给了你自己。输给了你的胆怯、敷衍。以及,你的……不过尔尔。”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极轻,还带着几分讥笑。

    谢停云双手捧着那卷宗,张了张嘴,想辩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年也查到了这些被撕去的纸张。

    但他也发现自己……无能无力。

    所以,他才选择躲在这个小县城,接那些不会得罪人的小案子,安慰自己说这是“韬光养晦”。

    安慰自己……再等等,等变得更强大,等握有更多筹码,等那听风楼真正立起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殿下……只是来诛心?”谢停云笑的很难看,眼眶也跟着泛了红。

    楚倾澜将他腰侧那枚玉佩扯下。

    水头尚可,上头刻着“听风”二字。

    想来,这便是日后听风楼主的信物了。

    “京中无聊至极……美人美酒,甚是乏味。偶尔看看旧案,寻个乐子,罢了。”

    谢停云搁下手中卷宗,俯身双膝跪地:“草民……请殿下指点。”

    “谢停云啊……”楚倾澜将那块玉牌还给他,“你不是不聪明,也不是不努力,而是你手底下那张网,太小。”

    她竟直接席地而坐,托着腮,看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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