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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帐中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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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完勾结教廷的领主,加雷斯返回布钦汉斯堡。

    当晚。

    “洗澡水放好了,殿下。”

    加雷斯点点头,关上盥洗室的门。

    等到水声响起,楚临把寝宫的门打开,不久前那个为他送信的卫兵站在门口,一脸局促。

    “进来,”楚临对盥洗室的方向努努嘴,“紧张什么,他听不见。”

    卫兵脚尖迈进寝宫的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地板会烫着他。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谈论着杀头的事么?卫兵心想,不愧是侍卫长……不,不愧是那位大人的后裔,果然具备领袖气场。

    “靠人传信不够安全,明天你找个时间,去莱恩集市买几只训练过的信鸽。”楚临吩咐,“养在布钦汉斯堡的鸽子笼里,和原本的白鸽混在一块,别人分不清。”

    “是。”卫兵应道。

    盥洗室内水声减弱,加雷斯沐浴时喜欢静坐一会儿,用热水缓解肌肉的疲乏。

    “记得别擅自拉拢人加入,”楚临说,“他们会通过你得知我的存在,知道我身份的人越多,对我们越不利。”

    “是。”卫兵说。

    “没别的事了,继续工作吧,鼠尾草。”

    代号鼠尾草的卫兵走了两步,停下:“首领,您可要保重身体。”

    “我看起来脸色这么差吗?”

    “不是脸色,是心情。”鼠尾草说,“您看着心事重重,和殿下最近一样。”

    楚临沉吟了一下:“殿下心情不好?”

    “不知道,殿下面对我们这些人时总是不苟言笑,但近来他看着似乎更阴郁了。”鼠尾草耸肩,“您知道的,这种时候人都会感到不安。”

    “这种时候是哪种时候?”

    鼠尾草:“就是当一个人平静的生活被突然打乱,或者笃信的某件事情突然不再像他预想中那样运行的时候。十七岁时我的老家颁布法令强制征兵,那时我父亲就这样,整日忧心忡忡。”

    楚临:“……你听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听说。”鼠尾草回答,“或许殿下只是胡思乱想吧?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这样,要么自己吓自己,要么为一丁点失控和不如意就暴跳如雷。”

    楚临睫羽低垂,若有所思。

    “找个女人发泄多余的精力就好了。”鼠尾草挠挠头,“哦不,我怎么会和您畅聊起那个老不死的儿子来,真是匪夷所思……”

    那是找王妃,又不是乡下的野狗交pei……

    不过算了,楚临想,没必要纠正他人根深蒂固的男女观念。

    更何况鼠尾草说得对。

    为什么要操心一个他们志在颠覆的王室储君的心事呢?简直是浪费时间。

    的确是浪费时间……啊。

    可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懂加雷斯为什么心情不好。

    “下去吧。”楚临摆摆手,疲惫地说。

    *

    加雷斯从盥洗室出来,寝宫的灯几乎都熄了,只有他的床边放着一盏烛台。

    楚临从里面撩开纱帘探出头:“刚刚卫兵来传信,明天王宫有几位重要的客人。”

    加雷斯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谁引见的?”

    楚临讪讪一笑:“大祭司沃特。”

    他赶在加雷斯打出“不见”的手语前补充:“这三位都不是一般人。其实谁引见的并不重要,殿下,我想您会对他们感兴趣。”

    加雷斯摆摆手:“你看着安排。”

    “好,”楚临道,“殿下晚安。”

    他微笑着撂下纱帘,仿佛今晨那一点不愉快经历一大天的消化,早已烟消云散。

    这就是良臣忠仆的典范啊,加雷斯想,情绪管理的能力强到一定地步,多情便也显得无情。

    他上了床,从拿过一本书翻开,搁在腿上。

    作为储君,加雷斯从小就被培养了睡前阅读的习惯。

    借着烛光,加雷斯眺望纱帘。

    隔着两层单薄的纱,他看见楚临解开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衣,以及那件板了他整整一天的塑型上衣。

    楚临似乎等不及了,外套都没脱下,挂在肘弯,颤抖着手去解开背后的绳结。

    他摸索了一会儿,细长的指尖哆嗦着,越是解不开抖得越厉害,清瘦流畅的后背也跟着战栗起来。

    终于,他抓住一条带子,用力一扯,腰间的束缚倏地松懈,鱼骨撑大,不再紧箍着腰线,宽松的衬衣轻荡,那截腰肢细韧得不堪一握。

    楚临身子剧烈一颤,肩膀放松地下沉,仰起头。

    加雷斯看不见楚临的整张脸,却隐约看见青年张了张唇。

    没有声音,他分辨不出那是吐/.息,亦或是一声喟叹。

    加雷斯的手慢慢抓紧书脊,骨节泛白。

    他猛地将书卷起来,塞到枕头下。

    楚临活动酸胀的脖颈,又抬起胳膊活动肩膀。他脱下塑型衣和衬衣,光裸白皙的脊背露出来,像轻纱覆盖着一块白璧无瑕的玉。

    他拎着衣服,倚在床头将它们丢进床下的脏衣篓。说是脏衣篓,不过是后院淘汰下来的一个竹编篮。

    楚临动作很轻,懒洋洋的,他很快穿好睡衣,解开束发的发绳。

    做完这一切,他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透过床头栅栏的空隙,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蓬松柔软的发顶,以及被子鼓起来的小包。

    加雷斯转过身,吹灭蜡烛。

    寝宫内一片漆黑。加雷斯躺在床上。

    万籁俱寂,他的心跳得像战马奔腾的马蹄。

    是自己多想了,加雷斯心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

    可他不敢闭上眼睛。一闭眼,某些藏在他记忆最深处,从未与人分享过的画面便纷至沓来,那些画面纯洁又放dang,隐秘而喧嚣。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宛如粼粼波光。

    加雷斯强迫自己闭眼。

    他不由自主地咀嚼着方才的画面。

    楚临解开束缚时隐忍的颤抖,被紧紧勒住的腰和脊背。

    解开束缚的一刻很舒/.爽,可那是前面长久压抑的痛苦换来的,是一种病态的延迟满足。

    但现在,他竟成了阴沟里的老鼠,对别人的痛苦甘之如饴。

    还有那些夜晚……加雷斯想,那些不可言说的夜晚,月光也曾像今夜一样圣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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