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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敌国太子似朵娇花》1、第 1 章(第1/3页)
“殿下,陛下遣人来了,宣您进宫。”
穿着麻衣的老管事脚步匆匆走进灵堂里,看向蹲在火盆边一张张烧纸的青年。
青年穿素衣,黑鸦鸦的长发仅用一根木头簪子随意挽起,那张瘦削的脸比灵堂里飘荡的白幡还要惨白,极致的白衬得眉间那一粒朱砂痣都透着森然鬼气。
自从陈留兵败、郡公阵亡的消息传回来之后,这汝阴郡公府便门庭冷落,如瘟疫一般被人避着,只有太子殿下从得了消息之后就亲来府中主持一切丧葬事宜。
接连三日,都守在这灵堂里。
青年迟迟没有说话,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蹲在火盆边,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还在不断往火盆里投黄纸,窜起的火舌间或照亮青年晦暗的面孔。
老管事得不到回信,又担忧宫中来使不快,毕竟太子殿下虽然身份尊贵,可整个建康城谁不知道太子殿下不讨陛下欢心?
陈留兵败之后两国休战和谈,建康城里也风言风语四起,甚至还有人说这一次为表休战的诚意,北楚会送一位公主前来和亲,而南鄢毕竟是战败一方,这次会送一位皇子前往为质。
当今陛下子嗣不丰,膝下不过三子。
另外两位皇子本就得陛下欢心,又有受宠的生母庇护,唯有太子殿下自幼丧母,还遭了陛下厌弃,这两日已经有流言传出来,说陛下属意让太子前往北楚为质。
“殿下?”老管事忧心忡忡地又唤了一声。
傅雪青烧完最后一张黄纸,手掌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宽大的素衣晃动间寒风趁虚而入,他以拳抵着唇克制地咳嗽了两声,才哑声道:“走吧。”
老管事跟在后面,将人一路送到门口。
来传旨的内侍还在门房里候着,看见傅雪青后并不如何恭敬地行了礼,扬起下巴掐着声气儿说:“萧涧石兵败,折损南鄢十万兵士,逼得咱们不得不休战与北楚和谈,陛下龙颜震怒,殿下实在不该在这节骨眼上来祭奠,还纡尊降贵一待就是三日,陛下听说后,发了不小的火呢。”
傅雪青骤然抬起眼,漆黑的眼底映着雪色天光,如寒芒一闪而过,可再一错眼,那寒光又如雪般消融,他垂下眼睫低低咳嗽两声,说:“萧氏毕竟是母后的娘家,汝阴郡公是自小与孤一起长大的表兄,陈留兵败之前,他不知打了不少胜战。旁人可以避着不来,孤若也不来,那不成了狼心狗肺之人?”
那内侍一时噎住,总觉得这话藏着针扎人,可待要寻找证据,却又捉不住什么,最后只能讪讪笑了笑,拍拍衣袖一指马车:“天寒地冻,陛下到底还是心疼殿下身体虚弱,特意遣了车来。”
傅雪青上了马车,随行伺候的人便自行分散走在马车两侧。
趁着那内侍走在前头瞧不见,走在马车边的侍卫迅速将一枚纸筒从车窗缝隙里塞了进来。
傅雪青捡起展开,就见上头用蝇头小字写着:[陛下有意令殿下为质,太傅已经在殿外跪了半日,苦劝未果。]
太傅仲耕是开国老臣,官至录尚书事,早些年总揽朝政,位同宰相。傅雪青三岁那年仲耕又加封太子太傅,为傅雪青开蒙。
如今仲耕已是耄耋之年,在皇帝有意打压下地位早不如前,这把年纪在风雪中跪了半日,说是死谏也不为过。
果然到了太初殿前,就看见一头白发的仲耕跪在雪中,身上披着的大氅早已覆满积雪,明明露在外面的手指已经冻得青紫,脊背却始终不曾弯下,口中一声声悲怆高呼:“请陛下收回成命。”
傅雪青眼眶泛起潮意,他用力眨了下眼,将酸涩逼退,上前解下大氅披在老师身上,强行将人扶了起来:“雪疾风寒,老师还是早些归家吧。”
仲耕神色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在雪地里跪了太久,一张口反而是一阵剧烈咳嗽,弓着腰背咳得连话都说不清。
傅雪青轻柔地在他背上拍抚,直到气顺了,才在他耳旁轻声说:“老师的顾虑我都晓得,但父皇心意已决,老师纵是死谏恐怕也没用,何必白白伤了自己?不若保重己身,再待来日。”
仲耕抬起头,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艰涩地问:“前虎后狼,此去为质,殿下还岂有来日?”
傅雪青轻拍老人青筋暴起的手背,轻而坚定地说:“会有的。”
说完将人交给了一旁的侍从照看,自己拢了拢单薄的衣袍,挺直脊背朝着殿内走去。
太初殿内烧着地龙,刚一走近就有融融热意扑面而来,冷热交替之间傅雪青的咳疾又要发作,他偏过脸抵唇低低咳嗽了几声,直到里头传来皇帝懒洋洋的声音,才重新整理了仪态走进去。
南鄢的皇帝傅婴就坐在上首,傅雪青垂着眼眸上前行礼,口称“父皇”。
傅婴挑剔地打量着这个同自己没有半点相像的大儿子,好半晌后才指着一旁早就备下的桌案说:“父子之间无须多礼,坐吧。”
那是一张不大的圆桌,桌旁摆着两张乌檀木椅。
傅雪青低眉敛目地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此时傅婴也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连齿木屐敲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停在傅雪青对面,他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生父,先入目却是繁复的锦衣,随后才是那张叫他夜不成寐的脸。
傅婴好奢靡,这锦衣流光溢彩镶金缀玉,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明明已近知天命之年,但保养得极好,不像威严深重的皇帝,倒像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给人一种温润端方的错觉。
但傅雪青与他周旋多年,早已经不会被这糜烂的表象所迷惑,他垂下眼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对方出招。
果然,不过片刻傅婴就装不下去,他笑了声,吩咐伺候的宫人:“将皇后请来,你们都退下去,我们一家三口要共饮一杯,好好叙叙话。”
听见“皇后”两字,傅雪青的心口便是一窒。
藏于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脸越发没有血色,只剩下脊背还僵硬地挺直。
宫人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套酒具过来,轻手轻脚地放下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太初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对坐。
傅雪青姿态僵硬,一动不动,目光几乎不敢往桌上看,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即便已经早有准备,但最糟糕的设想成真时,他仍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保持冷静。
坐在对面的傅婴却是扬唇一笑,拈起一只雕琢精美的酒盏细细打量一番之后,才提起酒壶斟满,放在了傅雪青面前。
澄澈酒液在雪白的酒盏中微微晃动着,傅雪青强迫自己将目光移上去,却迟迟没有伸手端起。
傅婴又拎起酒壶为自己也满上一杯,从容饮尽之后才道:“许久不见你母亲,就没什么想说的?”
傅雪青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没有。”
傅婴不知是否感到失望,“啧”了声,语气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没想到一转眼,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朕还记得上一回见到你母亲的时候,你可是吓得眼泪直流,听说回去后还烧了一晚上,如今倒是八风不动了。”
“既已经不怕了,便饮下这一盏送行酒吧,就当是你母亲送你一程。”
“是。”
傅雪青松开攥得发僵的手指,缓缓抬起手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精雕细琢的酒盏宛如玉石一般,但只有凑近看才会发现,这其实是以人骨打磨而成。
这是南鄢先皇后萧静禅的遗骨所制。
雪白的骨盏小巧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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