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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她是傀儡师GB》70-80(第18/19页)
风掀起一角,里面的人影动了。
明杳本已转身要走,余光瞥见那道缓缓走出的身影,身体便僵住了。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那道正朝他走来的身影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子,身量高挑,穿一袭浅青色暗纹褙子,发髻梳得简洁利落,只簪了一支碧玉簪。面容极美,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度,眉目舒朗,眼神清正,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
明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隔了十七年光阴,他也绝不会认错。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又似乎不一样。
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总是病着,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笑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可眼前这个人,容光焕发,目光清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重新燃起来了。
文再初走到他面前,停住。
她的鬓边有几根银丝,眼角也有细纹,但这些痕迹非但没有削损她的气韵,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有力量。
“杳儿。”文再初轻声开口。
明杳眼眶倏地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不信,又像是不敢信。
“你……”他声音低哑,说不出口,“你……不是……”
“是我。”文再初上前一步,“杳儿,是我。我是娘亲。”
明杳喉结滚动,想开口,可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是轻轻摇头,慢慢后退了一步。
文再初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明杳避开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像要从这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或违和之处。可找来找去,什么也找不到。
这张脸,这双眼,这道声音,都是真的!
他又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大步跑开了。
管家从亭外踱过来,看了看明杳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文再初:“主子,这……”
文再初抬起手,按了按眼角,将眼底的湿意压回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让他冷静一下。十七年了,我在他心中死了十七年。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明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他渐渐慢下来,脚下一软,就近坐在了湖边。
湖水碧绿,倒映着他的脸和身后几株歪脖子柳树。他盯着水面上那张模糊的倒影,那张脸的眉眼,像极了方才那个人的。
他想起小时候的娘亲。那时,她鲜活、灿烂,像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她会抱着他坐在院子里数星星,会用桂花给他做糖糕,会在他被先生罚了之后偷偷给他塞点心,还会捏着他的鼻子说“我们杳儿长得真好看,像娘”。
他更小一些的时候,娘亲还会牵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放风筝,会把他举高去够树上的柿子,会在冬天的雪地里陪他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娘亲的笑容越来越少,眼角总是挂着擦不干的泪。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发呆。
他跑去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摸摸他的头,说:“娘没事,杳儿乖,去玩吧。”
她不再陪他放风筝,不再陪他堆雪人,连他考了第一名拿回来的卷子,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一声“好”,便又转回头去望着窗外。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都不见好。
有人说明夫人是被那外室气的,有人说明夫人是心病,有人私底下议论,说她是自己不想活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外室”,也不懂什么叫“不想活了”。他只知道,娘亲再也不笑了。
他拼命地读书,拼命地考第一,把所有的奖赏都捧到她面前。他想,也许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也许再努力一点,娘亲就会重新笑起来。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娘亲死的那一年,他十岁。
他跪在灵堂里,穿着一身惨白的孝服,看着满眼的素白幡幔,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后来长大些,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他爹在外面有了别人。
那个叫花知瑶的女人,据说生得很美,爹为她置了宅子,添了奴婢,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待在那里。
娘亲知道后,就病倒了。直至死前,她的眼睛,再也没有亮过。
……
可现在,她回来了。
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叫他“杳儿”。
明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湖面上起了风,吹皱一池倒影。他的脸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又慢慢聚拢回来。
他想,无论如何,她还活着。
哪怕这些年她没有来找他,哪怕她当初用那种方式离开——只要她还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活得比从前更好。
这就够了。他应该高兴的。
“湖里的荷花开得好吧?”身后传来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小时候,最喜欢剥莲子了。”
明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湖面:“……哪有荷花?”
湖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黄的荷叶,懒懒地浮着。这个时节,荷花早就开过了。
文再初不语,话已找到切入口。她提着裙摆,从岸上慢慢走下来,在他身边坐下。裙角沾了泥土,她也不在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和他并肩坐着。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远处有鸟雀归巢的啁啾声。
不知过了多久,明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文再初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挺好的。比在明府那几年,好上千倍万倍。”
明杳沉默。
文再初自顾自地说起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当年我嫁给你爹,是铁了心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你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劝过我,说此人不可托付,我不听。我那时候年轻,眼里只看得到他那张脸,跟中了邪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顿了顿。
“后来他有了花知瑶,我还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留不住他的心。我去闹过,哭过,求过,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我以为他会回心转意,可他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厌烦。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不是不会疼人,只是不想疼我。我缠绵病榻,他却在外面与那女人卿卿我我……”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起当年那个不争气的自己,唇边漫起一抹嘲讽的苦笑。
“直到有一天,我烧得迷迷糊糊,竟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那张床上了,连个来看我的人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想通了。”
她的声音轻下来。
“我凭什么?凭什么为他死?我死了,他正好把外室接进来,一家团圆。我算什么呢?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还有父母,还有你。我不能让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我这辈子都毁了。”
明杳听着,手指慢慢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我答应过你外祖父,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能做个孤魂野鬼。但明府,已经算不得我的家了。”
“我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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