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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最长白昼》12、他的味道(第2/2页)
“留在这儿。”
蒲存问:“你想留到什么时候?”
余沛眼皮晃了晃,说:“留到我高中毕业。”
蒲存顿一秒,彻底转过身来,看着她,眯起眼睛确认道:“你要在北京留两年?留这儿上学?”
余沛点头。
蒲存歪了下脖颈,缓缓吐纳着一口气,没说话。
余沛用目光紧紧抓住他,问:“你可以帮我留下吗?蒲小叔。”
她眼神近乎哀求,蒲存敛眉看向一边,过会儿才看回她,说:“和西有你的学校,你认识的老师、同学、朋友,都在那儿。你从小到大都长在和西,北京人生地不熟的,留这儿干什么?”
“和西是有那些,可我也怕那些。因为我爸爸的事,我最好的朋友跟我绝交了,她妈妈不让她再跟我玩儿了……”余沛哭了起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蒲存拿出揣在裤兜的那只手,将手机从另一只手倒了过去,眉心皱得很深,却没能接上话。
“蒲小叔,”余沛抬起泪眼,“我害怕,我不想回去……”
蒲存手里的手机便又被倒了回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手机搁去了桌上,手指了个地方,说:“你先别哭。”
余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沙发椅旁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只纸巾盒。
不知怎的,她眼泪就止住了。她没去拿纸巾,吸吸鼻子,用手背蹭了蹭脸,努力呼吸调整情绪。
见她不哭了,蒲存说:“我还是那句话,留北京未必比你回和西更好。你如果实在不想在和西待了,上大学了再离开。”
“蒲小叔,”余沛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说我能有以前的生活,都是因为我爸妈,但现在我没有他们了,所以虽然都是在和西,我的生活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蒲存被她辩到,一时间竟无话可驳。
他笑了下:“我跟你说那些是为了让你堵我的?”
“不是的。”余沛摇摇头,“虽然你说的话很难听,像是在讽刺我没有生存能力,但我觉得你说的对,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我想试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可以不做那只火鸡。……这也是你说的。”
蒲存说:“这不还是用我的话堵我?”
“最后这句……算是。”余沛老实巴交地承认,又有一说一,“刚才那句不是。”
蒲存收敛了那点笑意,指尖在桌上转着一支笔。
余沛观察着蒲存的神色,向前走了一小步,说:“蒲小叔,再收留我两年好吗,就到我高中毕业。那时候我也成年了,我可以一边打工一边上大学,一定不会再麻烦您了。……可以吗?”
书房的灯从天花板打下来,泛着冷调的光。
余沛红着眼惴惴不安,蒲存目光深沉,里面掩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大概无知者才无畏,那时的余沛以为,她留在北京的代价只是一张床和一口饭。对于一个外地学生想转学到北京有多么难,这背后牵涉到的事情有多么复杂,她没有任何概念。
但蒲存有。
蒲存清楚地知道允许余沛留下会有什么代价。
他知道,却没能立刻拒绝她。
那天,蒲存在阳台待了很久。余沛在卧室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蒲存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烟,每一口都抽得粗暴,手捏着烟蒂用力吮吸,深深过肺后再一口气吐出去。
那个晚上,余沛看到了阳台上风的形状。是一下一下贴在蒲存身上的t恤,是他指尖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是从他口中呼出后瞬间飘散的白色烟雾。
她一直留意着蒲存那边,但等待答案的过程,对余沛来说其实并非那样煎熬。
第一次请蒲存收留自己时,他们只是见过一面的、近乎陌生人的关系而已。但蒲存庇护了她,给她找回了书包,对她说她可以不见她不想见的人。
他为她做的已经足够多,完全有立场拒绝她。如果蒲存最后对她说不可以,他不愿再收留她,她会坦然接受的。
蒲存从阳台回来时已是深夜,玻璃门响动的瞬间,余沛立刻起身走去卧室门口。视线对上,蒲存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在身后拉上门,随口问了句:“还没睡?”
被那烟气烧的,他嗓音奇哑无比,皱眉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还没睡?”
那把声音依然沙哑得厉害,余沛心里隐隐绞了下,说:“你抽了很多烟。”
蒲存似乎“嗯”了一声,或者只是在清喉咙,余沛听不清楚。
他从冰箱拿了瓶水,刚喝了两口,突然拿下瓶子咳了几下。他越咳越凶,最后只得弯了腰,扶着岛台顺气。
余沛赶紧到他身边去,想帮他拍一拍后背,蒲存侧身抬了下手表示不用。
余沛鼻酸得很,说:“对不起。”
蒲存缓和过来,把瓶盖拧上,看着她:“你干什么了就对不起?”
“我……”
蒲存看了眼挂钟打断她:“早点儿睡吧,几点了。”
余沛站在原地没动,蒲存也不干预她,拎着那瓶没喝完的水走了。
过去一个多月,哪怕就在阳台边坐着,余沛都没闻到过烟味。但那天,蒲存身上烟草焚烧的味道,在他离开后仍残留在她鼻息之间,很重。
余沛知道,那是蒲存为难的味道。
*
蒲存没给余沛一个确切的回答,经过一个晚上,余沛将蒲存的反应解读为拒绝。
与自己确认了这个结果之后,尽管有心理准备,余沛内心的沉重依然超出了她所预想的。但那些情绪里,没有一丝是埋怨。
无论如何,蒲存对她有收留之恩。她对蒲存、以及这一个半月多的幸存心怀感激。
但余沛不想就这么离开,她至少应该当面向蒲存告别。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蒲存借给她穿的那套她洗净烘干,像上次离开那样,叠好后摆在床尾。
书包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了沙发边上。
那本《黑天鹅》,也被她塞回了书架里,没有再看。
她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
余沛看向铃声传来的方向,忽然决定,如果是沈老师打来的,她就把舅妈的电话告诉沈老师。
然而,来电显示“蒲小叔”。
“喂?”余沛将电话接起来,“蒲小叔?”
“在家吧?”
余沛愣了一愣:“……在呢。”
蒲存:“下地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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