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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与海棠共梦》7、宣纸之交(第2/2页)
“栗子让下人剥,你吃现成的。”
池照楹摇头。
吃点栗子还让下人动手,显得自己没长手一般。她不过是大意了,不小心烫了手而已。
不知道的还以为元溯在关心他。
他脾气这么硬,像块臭石头,必然没存好心。
元溯神情转冷,拿起火钳往炉子上捅了捅,夹起一排火烤栗子,对元重华道:“拿点纸过来。”
元重华听话地给兄长取了一沓宣纸。
一见是宣纸,元溯和池照楹的表情立刻都变得有些微妙。
池照楹满脑子都是元溯低沉的诱哄:
“画满了,要换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了。
元溯顿了一下,左掌接过一沓宣纸,用厚实的纸张搭成漏斗纸壳,将一钳子的火烤栗子噼里啪啦倒入纸壳里,试了温度,确认不烫。
他捧着纸壳,拿给池照楹:“捧着吃。”
池照楹别着脸不接,也不看他。
元溯不知自己又是何处惹了她,不虞地沉下脸,将一纸壳的火烤栗子塞进妹妹手心:“吃吧。”
元重华捧着烫手的栗子,左看右看,坐在姐姐身边,取出一枚栗子吹了吹,用帕子包裹好了递上:“万福姐姐,这是你最喜欢的锥栗,从南疆运来的。宫里也不是每次都能吃上的,别处更不多见。”
池照楹不是不吃,她是见不得素白的宣纸,被水汽透湿。
一见,便忍不住心尖摇颤。
“不,不了,”池照楹抿唇,又道,“我可能是见不得这么好的宣纸用来包栗子,可惜了。”
元溯淡淡:“你喜欢宣纸的话,我清和殿中供应不缺,走时我命人送一捆到你的车上。”
顿了一下,元溯若有所思,“我的宣纸结实耐磨,轻薄也柔韧,作画用不错。”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提作画!
“万福姐姐,你热吗?我把炉子熄一熄吧。”
元重华好心地试探池照楹的额温,满怀忧虑地道。
够了。他们兄妹俩真是够了。
炉子熄灭了,可池照楹脸颊上的温度没有熄灭。
她望着元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皱紧眉。
她能怎么样,难道要她同元溯说,我昨晚做春梦又梦到你了,还梦到你清和殿的宣纸!
元溯要是知晓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他的快乐,他的得意,他的嘴脸,都建立在她的恶寒之上。
施香阁里很暖和,炉子里用的银丝细炭成色上佳,熏然有香,烟气却渺,炉子熄灭以后,还有淡淡的余香随着余烬氤氲,满殿都是幽微的沉水般的香气。
元溯忽然道:“重华。”
元重华应下一声。
便听到哥哥问:“前日送来你施香阁的缎面,都裁了么?”
“还没呢,”元重华道,“哥哥送来的太多了,我一时裁不完,若是剩的太多,我剪一些给哥哥做些香囊荷包。”
“不用。”
元溯回绝妹妹的好意,轩眉静凝。
“还有些料子,可以分给你万福姐姐。”
池照楹怔愣地啃着刚剥好的栗子,回头,“我没说要料子啊。”
她家里的缎料算不得多,但够她穿上一整年的了。
元重华听完哥哥的话便抱向姐姐的胳膊:“姐姐家里的未必有宫里的好,哥哥给我送的都是上好的质地和成色,颜色纹样都好,像是葡萄灰、豆蔻绿、翠虬色、木槿紫、云母白……好多好多,我都叫不上颜色,对了姐姐,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你喜欢什么颜色?
——缃叶黄。
“缃叶黄。”
被元重华一晃,池照楹的脑浆都像是被晃匀了,脱口而出。
说完舌尖就感觉一阵麻。
鬼使神差地,池照楹悄然朝元溯瞥去一眼。
对方捧着天青如玉的瓷盏,修长的指节扣在杯盏之间,动作停顿。
须臾,他所有所思地抬眸,逼得池照楹赶紧低头往纸壳里找栗子。
“缃叶黄?”元溯道,“第一次听你说。”
池照楹咬着牙道:“是、是么,你不知道的还多着。你不是也喜欢缃叶么?”
元溯不语。
元重华则是讶异地看了眼哥哥,好奇地回道:“哥哥不喜欢缃叶黄呀,哥哥喜欢的是天水青。”
池照楹一怔。舌尖霎时又被齿关抵住,抵出一排深深的压印。
完了,那只是梦而已,梦又非真实。她怎会将梦境作真呢。
真是痴了。
元溯凝视着她安静地出着神的芙蓉靥,清融融如月的脸盘上,乌润如珠的眼眸镶在眼眶里岿然不动,皎艳华美,与梦中之人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她说,她最爱的是缃叶色。现实中元溯从来不关心她喜爱什么颜色,所以梦中何会得知真实的答案?是巧合?还是……
有些奇怪,自那日将玉簪送给万福以后,他便夜夜梦境生春,频次比此前高了数倍。
是明灯大师给的玉簪有古怪。元溯按下心头疑惑,决意明日将明灯召进宫,一问便知。
施香阁外,摇着塵尾的德保,穿一袭暗绿的宫监制服悄然过来了,道有话禀告陛下。
元溯让两个小娘子留在殿内吃栗子,叮嘱了一句“小心烫手”,起身抬腿出殿。
“出事了?”
一见德保的表情,元溯便知不妙。
德保凑近些,踮脚,示意主子垂下耳朵,元溯依言照行,德保把嘴巴靠向陛下耳朵:“陛下,元澈殿下和谢世子骑马游春,谢世子不留神摔下马来,断了腿。”
元溯惊讶站直身,望了一眼殿内,穿着藕花夹袄的妙龄女郎,浑然不知地与另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正在一处剥栗子、翻花绳,元溯摁下声息,沉声道:“此事朕知晓了。”
“陛下……”
“腿断了不宜行动,先将人安排在庄子上,让太医署的院正亲自去给他瞧瞧。”
毕竟摔伤的是彭城王世子,大意不得,怠慢不得,德保得亲自操办。
元溯回到殿内,深呼吸,皱起眉:“万福。”
池照楹被他压抑地喊了一声,不知他又要吐什么象牙,心头不愉地起身,“怎样?”
一想到她口中连番不断的“谢哥哥”,元溯便心头抽火,谢怀祯这节骨眼摔坏腿脚难说不是贼心不死,何况不一定是真坏了腿脚。
暗抑下酸火与惊怒,元溯冷冷问:“除了谢怀祯,你爹还给你安排了其他相亲对象吗?”
池照楹不知他抽个什么风,她明明都说了不想和谢怀祯怎样,元溯好没道理,好没意思,抛下衣怀之中的纸壳,栗子骨碌碌落在了脚底下。
“没有了,哼,你别拿我当随便的人,不是什么人我都看得上眼的!”
元溯的凤眸霎如风雨晦暗。她果真看得起谢怀祯,她竟对他说,她唯独对谢怀祯看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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