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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力气都悄悄溜出了身|体。

    他像是一只脱壳的金蝉,想往外走,不知为何又缩回了躯壳里。

    文从嘉将一只手搁在徐题不住颤抖的肩上,“谁让你这么干的?”

    “是……”

    耳边的泣音霎时间止住,徐题放声大笑,动了动胳膊,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从嘉兄何出此言?我只是随口一说,从嘉兄怎么就听信了呢?”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却愈加神采奕奕,宛若一个孩童,在学堂里作出了好文章,兴高采烈地拿回家去,迫不及待向阿娘讨赏。

    “这个法子,从嘉兄以为如何?”

    大同小异,还能如何。

    徐题一凑近,就带来了铺天盖地的酒气。

    文从嘉紧紧皱起了眉头,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还醉着。

    徐题咂咂嘴,还想说什么,却只瞪圆了双眼,慢慢又趴回了酒桌上。

    文从嘉抖着两片嘴唇伸指去探,原来他只是睡了过去。

    文从嘉酒醒大半,恍惚间,自己身上就裂开了一道小口,成千上万的蚂蚁顺着伤口向血肉里爬,慢慢钻进血肉,蚁群在他心里就地安营扎寨,筑起了新巢。

    他将徐题挪开,不敢多呆,扯下幔帐,踉踉跄跄向斋藤馆外走去。

    元侨断断续续将一通话说完,将厨娘新呈上来的姜汤灌下一半,静静等待元婵作答。

    元婵听罢,默不作声半晌。

    “忻祠的那些细节,还有宋庙祝与徐题的关系,是贺知年说给你听的?”

    元侨无意隐瞒,点头说:“是。”

    元婵颔首,“这才叫防不胜防。”

    元侨嘴角抿作一线,将盛着姜汤的空碗放到床头的春凳上。

    他身上只穿着中衣,袖管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才十八岁,一夜间却老了许多。

    元侨将脸埋了一半在锦被里,口里说着:“忻祠顶上藏起来的香火钱不在少数,宋庙祝不可能将之一次送进去,他应当是常常去藏。徐题既然与他有些师徒情分,二人又同居在水神庙,我不信他会毫无所觉。”

    “代七嫂说那段时间无人入忻祠,想来徐题是早早便躲了进去。”

    元侨的双眸静得像是两汪寒潭,无波也无澜。

    怒火积攒到头,元婵反倒发泄不出来了。

    怪道徐题总是作息颠倒,在夜里外出,白日里睡觉。

    当燕府众人都习以为常,自然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去爬窗偷看一个癞头秀才睡觉。

    久而久之,连詹书帛都觉得他屡教不改,再也不来相劝。

    彼时,每一个人都放松了警惕,他就算偷溜出府,也无人察觉。

    许襄一案,徐题显然谋划多时。

    元婵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转而又问:“既然如此,你该是往府衙去找贺州府缉拿徐题才对,怎么去跳了锦汀溪?”

    默然一会儿,元侨勉强勾起了唇。

    “姑母,你已心知肚明,何须再问。”

    元婵沉沉盯着他:“还没看到徐题人头落地,赴死又有何意义?”

    “徐题就算人头落地,我生而何意?”元侨的目光转向了帐顶,“小小一个徐题,能换回我的襄儿吗?”

    元婵无言以对,元侨又说:“不过姑母放心,侄儿已经想通了。徐题害死了襄儿不假,可幕后真凶,不会是他。”

    元婵眼中含笑,尾音轻飘飘的。

    “这才有元氏子弟的风范,血债还未血偿,你怎么能一死了之呢?”

    元侨闭上眼,一语不答。

    静坐片刻,元婵启开了房门,款款而出。

    细碎的金光铺泄满地,元婵眯起双眼,走出了满室的沉沉死气。

    嬷嬷忙跟上来,她多少回过来了点味,点头哈腰道:“路郎中等候多时了。”

    元婵目视前方,声音落在身后。

    “你去找贺知年,命他即时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缉拿徐题。”

    嬷嬷不知所措,“徐题不是在燕府吗?”

    元婵停下脚步,“嬷嬷,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嬷嬷讷讷不敢言语,身处融光之下,脚底却在发软。

    她屏息凝神,活了几十年的老心肠再次敏锐起来。

    嬷嬷不安地攥住了衣角,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7章 栽跟头

    斋藤馆外马蹄得得, 门口的童儿斜探出半边身子,正见于之闻翻身下马。

    他脸上一惊,忙迎上去:“于不良?”

    于之闻身后的衙役冷哼一声, 狠力将这半大的童儿推开,将腰间佩刀亮出半截,喝道:“滚一边儿去。”

    童儿瑟瑟发抖, 脚下向后一退, 背部撞上了门板。

    变故横生, 满座寂然。

    于之闻阔步闯入, 衙役却没跟着往里走,而是将一只手臂半举,向后道:“围起来。”

    其余衙役纷纷勒马, 将整座斋藤馆围成了一个圈儿。

    青石板街道对面的小贩凑过来, 伸长了脖颈来看,被就近的衙役一脚踹翻在地。

    “不想死,就滚远点。”

    这些“衙蛀”往日里虽也不是个东西,当街揍人却还是头一回。

    众人讪讪收回了视线, 小贩利落地收拾了摊子,将货物堆在木推车上, 鼠窜似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巷子口榕树下有几张断裂的草席, 上头总是摊着几个落魄的乞丐, 如今见事情不对头, 一众乞儿拿起了面前的破碗也跟着逃。

    酒馆茶楼搬不走, 便将两门一关, 木窗一合, 当起了缩回壳里的乌龟。

    热热闹闹的长街上, 转瞬间就空无一人, 鸦雀无声。

    斋藤馆内一向是被欢声笑语包裹着的,而于之闻一进门,就带来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儿。

    整座馆舍密不透风,像被人倒了一桶死水。

    于之闻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地将满馆酒客打量一遭,不由分说迈步走向了红台。

    红台上的说书先生何曾见过这等架势,霎时骇色满面,手里的止语木板儿“啪嗒”掉落在地。

    他舌尖打了结:“于、于不良光临小馆,有……有何贵干?”

    于之闻将这多嘴多舌的老头儿给揪了下来,目光若有实质,早就捅了他几百刀。

    “徐题在哪儿?”

    红台下还有个怀抱琵琶的女孩儿,吊着眼看向于之闻,颇有些可怜兮兮的。

    说书先生搜肠刮肚,一双眼珠儿从来没转得这样快过。

    他扫过于之闻腰间的佩刀,将头摇了一半,终于想起来了这号人物,向西北角里一指,颤巍巍道:“同文从嘉在一处吃酒呢。”

    于之闻勾起一边唇角,手一松,把说书先生给扔在了原地。

    台下众人鼻尖一动,嗅到一股子骚味儿。

    再扭脸看向红台之上,说书先生的长衫湿了半截儿,一片水迹缓缓在他屁|股下面蔓延开来。

    ——这自诩精明的老头儿,竟被当场吓尿了。

    于之闻步履沉重,小小的一双鼠眼都睁大了几分,心间憋着一口不敢喘出来的气,甚至无暇去管他所珍爱的三绺小胡子。

    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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