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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亡妻第十年》55-60(第1/11页)
第56章
站在高处,俯瞰着满城的欢声笑语随着憧憧人影一同晃动,夜市千灯照碧云,将铺满深沉蔚蓝的天穹都映出了一片绚丽华彩。
玉琵双臂撑在朱红栏杆上,感受着裹着暑热的风擦过耳畔,心跳得飞快,倒不止是因为她头一回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七夕灯会,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记挂着宋善至吩咐她的事儿。
大司马怎么还没来?该不会他压根还没领悟到大娘子的心思吧?
玉琵心中惴惴,等那道又快又重的脚步声传来时,她连忙转身,见来人是她刚刚念叨那位,暗暗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年轻女郎脸上也戴着面具,但观其身形气质,李巍很快认出她的真实身份:“玉琵。”
他咬字清晰,语气冷淡,玉琵误会他是因为没能见着心上人,反而见到的是她这个障眼法而生气,连忙将一旁的柳枝递给他,硬着头皮道:“大司马,这是大娘子给您的第一道线索。”
第一道?意思之后还有几道关卡在等着他。
李巍并不意外。
被他积藏心底的沉疴一朝爆发,如同一场黄昏时分的雨,天色将暗,暮色降下,潮热黏腻的水汽无孔不入,他与那些晦涩沉重的情绪共处、争斗了那么久尚且无法免俗地感受到痛苦,更何况是头一回直面这些的她。
他沉默着伸手接过那截翠绿的柳枝,短短一霎间,他想起十年前那场未尽的约定。
少女清脆的声音犹萦绕在耳畔,她提醒他:“是在西河旁第三棵老柳树下见面,你别走错了。”
西河已毁,河堤的一排柳树也早已在那场灾厄中被颠乱的河水和石块冲击之下倒地死去。十年过去,人们为西河重新修筑了稳固的堤坝,河堤小路旁也植来了新的乔木,葳蕤浓绿,荫蔽着每一个路过歇脚的百姓。
李巍曾站在修缮一新的河堤上,凝望着从灾厄之中恢复的一切,人们迫切地需要用新生的、更好的东西去掩埋从前的悲痛。连她失足坠落下去的那个深坑也被填埋,平整如初,乍一看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只有他知道,他在这里失去过什么。
他望着滚滚而去的河水,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前走,没有回头的可能,他却永远被困在原地。
现在,她用一枝翠绿的柳枝告诉他,他应该走出来了。
河水奔流不绝,堤岸上新植来的老柳树早已吐出新芽,他不该再继续被过往的执念困住。
李巍慢慢收紧手中的柳枝,对着局促站在一旁的玉琵颔首:“多谢。”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往外走去。
玉琵愣了愣,想起大娘子的另一句吩咐,她急了,还有一句诗没说呢!
但李巍脚步实在太快,玉琵追不上,只能折返回栏杆旁,看着那道峻挺身影没入人群,径直朝着南边走去。
她有些纳闷,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
手中的柳枝柔中带韧,轻盈若无物,李巍紧紧握着它,掌心却像是被带着倒刺的长鞭狠狠鞭笞过,那股火辣辣的痛意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微妙的兴奋,很快席卷全身。
几乎在视线触及那支柳的第一霎间,他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折柳相送这样带着悲情的告别寓意,而是另一句诗。
“殷勤手中柳,此是向南枝。”他无声念了一遍这句话,心头的雀跃几乎要压过那些压抑沉重的情绪,指引着他快一些、再快一些。
此时正是七夕灯会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人影攒动,萧鼓喧腾,猝不及防被人挤着往旁边挤了挤,有人心里自然不痛快,但看着那人眉眼间藏不住的急切与期盼,嘀咕了两句也就罢了。
七夕佳节,急着去见心上人,鲁莽些也情有可原。
李巍自然注意到了那些抛来的眼神,微愠、好奇、揶揄、看好戏……他不在乎,只想尽快找到下一重线索,像是七夕当日女子藏于盒中的蜘蛛,唯有最快、最好地织出精妙无双的蛛网,才能引得她欢颜。
或许,这样才能够得到她的宽恕,再给他一个机会。
李巍想起上回两人对峙时她说出的气话,至今想起,仍带着让他心浮气躁的怒意。
他绝不会做第二个袁世伯。
斯人已逝,袁世伯再有心挽回,也绝无回圜的余地。可她们不一样。
耳畔似是又回响起她骂他‘李巍大蠢猪’时的声音。
李巍心头泛起深深浅浅的苦涩,他真的很蠢,竟然说出甘愿放手的话。
他预想中的以退为进,却真真切切地让她伤心了。
李巍冷峻眉眼间堆起的懊恼与悔意越发多。
他当时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竟然会说出这种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压根办不到的话。
一路上他脑子里不停回荡着大蠢猪这三个字,脚下步伐如风,几乎是跟随着心里的本能在寻找她留下的第二道线索。
画鼓喧街,兰灯满市,皎洁的月晖洒下,李巍余光瞥到一处前面围了许多人的摊子,摊主带着风格怪诞艳美的面具,笑呵呵道:“咱们今儿啊换了玩法,小娘子喜欢哪一盏灯,请你同行的郎君做一首诗出来,若是能引得满堂喝彩,这灯就赠予二位,权当给七夕之夜添个喜头。”
周遭顿时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被心上人殷殷注视着的年轻书生面皮涨红,支支吾吾半晌,好不容易憋出一首,周遭围观的人却不想那么轻易放过他,哈哈笑着必须叫他再做一首,以数量抵质量,不然今儿休想赢过她们的嘴。
周围吵吵闹闹,李巍视线缓缓划过木架上那些挂着的花灯,每一盏灯都做得极为精妙,微黄的细绢上描绘着各色各样的花卉,富丽堂皇,娇艳欲滴。
牡丹、兰花、蜀葵、玉兰、海棠……都是她在房州时亲手种下的花。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盏萱草灯笼上,眼眶微热。
摊主注意到他迟迟没有移开的眼神,笑着上前:“这位客人可要一试?”
李巍颔首。
没费多少力气,他握着那盏萱草灯笼,对着摊贩道了声谢,将一众打趣声和玩笑话飞快甩在身后。
细绢上绘着的葳蕤萱草也跟着一起颤动,仿佛有馥郁的香气随之溢散。
‘满庭萱草长’的最后一句,便是‘春水渡溪桥,凭栏魂欲销’。
他的噩梦在哪里开始,便在哪里终结。
李巍压下眼底翻滚不休的思念,急步向着西河走去。
……
正天上,玻璃万顷,月华如水。
重修西河时着意多修了几道桥,那道据说已经修成两百余年的石拱桥在那场灾厄中毫发无损,时至今日,依旧沉默而可靠地承担着帮助汴京百姓渡河的责任。
月色清寒,被踩踏过无数次,已经有了细微凹陷的石板闪烁着闷青色的细光。宋善至倚在石栏上,想起那个带着潮湿水汽的黎明。
那日在他身后铺开的破晓之前的天光,也是这样闷闷的青色。
宋善至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双溢满哀求的泪眼。
他那样坚毅持重的性子,哭起来的时候也是没有声音的。那些裹挟着主人绝望心绪的眼泪却不知从哪儿找的门道,直直坠落在她心底,啪嗒啪嗒,带着让她全副心神都为之颤栗的力量与热度。
李巍的眼泪,必定也是不同凡响,会很烫吧。
她在这儿胡思乱想,一旁的锦袍少年看出她走神了,有些生气地竖起眉头,正要叫她回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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