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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荔浦之夏》5、第 5 章(第2/2页)
复信息,我立刻请假买动车票到你的单位找你!不是我唠叨,生活中这样的小事你都没有养成好习惯,工作上怎么能培养好的工作习惯?我那么辛苦才把你拉扯大培养成才的,你对妈妈就应该要更孝顺,不要学你表哥!你知不知道!”
周莜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很久,很久,才打下两行字。
—我知道了。
—对不起。
或许真是上课去了,周莜泥塑般静静坐着,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没有再收到连环的电话轰炸和信息了。
像是刚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一般,周莜这时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只是重新回来的安静并没能带给她解脱,再抬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悲伤又笼罩在她身上。她忽然又觉得烦躁无比,紧跟着手脚便开始发麻,胸口传来了熟悉的压榨痛,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卡住,不可遏制地失律狂跳起来。
几秒之内,根本没有前兆的强烈濒死感一下冲到了顶峰。
周莜浑身发冷,弯下腰来干呕。
惊恐又发作了。
周莜浑身冷汗地缓了十几分钟,濒死感才渐渐消退。她在地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突然,抖着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频繁的躯体痛苦令她无比煎熬,求医问卦冥想瑜伽心理咨询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她却依旧无法摆脱痛苦,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她对自己、对这泥沼一般的人生也早已都充满了厌恶,难以忍受。
她猛地起身,再次背上那个包,脚步决绝地下了楼,独自往外走。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她沿着礁石嶙峋的海岸线走着,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隐蔽的礁石岩洞。
她淌水过去,洞口很小,被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和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头半掩着,里面勉强能弯腰屈膝容身进去,海浪就在几步之外拍打着岩石,溅起冰冷的水花。
这地方很好,涨潮后应该就会被海水淹没,一般没人会发现。
她钻了进去,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
背包里有一只装脏衣服的塑料袋,是昨天在镇上住宾馆时,老板娘好心送给她的。她把衣服拿出来,空的袋子正好可以用来装两块大石头。
她专注而残忍地把沉重的袋子绑在鞋带上。她会游泳,本能会自救,所以这样保险一些……是啊,留下来又如何呢?她的人生已经不会有任何改变。
早就该走了的。
刚费力地绑好死结,远处海面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阵少年们在风里肆意又快乐的呼喊声,突兀地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她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外海的地方,几块飞翼帆板像轻盈的海鸟那般,在灿烂的晚霞和金色浪尖中跳跃穿梭,远处的海浪中,还有一艘有点眼熟的白色单人帆船也正迎着翻滚的巨浪奋力前行。
过几个小时就要涨潮了,风很大,浪更高。
那艘小小的帆船好几次被高高的浪头猛地掀起,船身几乎垂直,眼看就要倾覆。但每一次,那船上的人都毫不畏惧,身体死死地压向船舷外侧,赌上自己全身的重量和力量,硬生生地将失控的船体一次次扳正。
船帆在狂风中剧烈动摇,帆船在波峰浪谷间颠簸穿行,险象环生,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真神奇,每一次,船上的人总能顽强地破开风浪,让船再次冲在浪头上。
周莜抱膝坐在洞里,看得都紧张了起来,心又开始怦怦直跳,一会儿想这些人不知道穿救生衣没?太远了看不清啊……一会儿又想万一他们掉海里了怎么办?
没办法,她又连忙松开了绑石头的绳子,心里计算着,如果真出事了,她全力游过去救,不知道来不及……
后来,她一直在看他们,渐渐发现这些少年是艺高人胆大,应该是专业的,并没出事。
她松了口气,又想,这算不算私自野泳?也太不安全了!
最后……却又……忍不住羡慕……
落日下,那是她从来不曾拥有过,也不可能拥有的,闪闪发光的自由。
她目光久久地追随着海上船影。
距离太远了,虽然看不清船上人的面貌,但海风海浪中若隐若现的剪影显得格外高大健壮,看着不太像高中生啊……应该不是阿岚婆的家里人吧?周莜又有些怀疑自己认错船了。
帆船都长得挺像的,可能不是同一艘吧。
荔浦这样的地方也有帆船俱乐部么?
小时候好像有见过帆船队来荔浦短暂集训,但俱乐部好像是在市里啊?她也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的喧嚣渐渐远去,飞翼帆板和那艘帆船都已经随海浪飘到海平线另一边去了,它们成了海中的几个小点,最后又一起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深邃大海之中,对面还有个更平坦的避风码头,或许是从那边上岸了。
慢慢的,天黑了。
海上的反光浮标、零星的渔船,以及远处很模糊的灯塔都渐渐亮了起来。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
周莜还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海面上碎星般的微光。
涌入的海水渐渐上涨,淹没了她的小腿,潮湿的寒气透过她薄薄的裤子渗了进来。
她抬手,想擦掉脸上粘腻的汗,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湿滑。她顿了顿,抬起手背,用力抹过脸颊,却怎么都抹不干净,最后只能慢慢将自己的头伏在手臂里。
第二天清晨,天终于放晴了,但晴得又过于热情了些,还不到八点,岛上的太阳就能炙热得把人刺得睁不开眼。
阿岚婆趿着拖鞋起来洗漱,一仰头,却惊讶地发现周莜已经起来了,正站在二楼走廊,静静地望着满地阳光的小院子。
“莜莜,那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阿岚婆随意地和周莜打了声招呼,扭头瞅瞅,顺手找了个塑料水勺当漱口杯,站在台阶旁,弯腰就着水龙头刷牙。
之后,她擦了擦脸,顺道又问陈阿爷,“老头,早上吃什么啊?熬点粥,煎盘蚝仔吧!”
更早就起来做家务的陈阿爷在厨房里大声地答应了一声:“好啊,我就猜到你要吃这个,早就已经买回来了。”
……院子里的帆船没回来。
周莜胳膊撑着被晒得微温的铁栏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她的眼皮还有些微肿,但眼神里似乎又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微弱得就像昨夜海面的光。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好一会儿,她终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楼下正挂毛巾的阿岚婆,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很大声地说:
“阿婆!”
“哇呀,做咩啊?”阿岚婆被她中气十足的一声吓一跳,闻声抬头。
“我想……想修屋子了!”
她迎着阿岚婆疑惑的目光,终于还是坚持说完了:
“我奶奶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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