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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荔浦之夏》3、第 3 章(第2/2页)
,从此在荔浦长大。
奶奶是汾城人,不是她爸的亲妈,其实……或许也不算是后妈。爷奶辈儿的纠葛实在有点复杂,周莜也闹不大清楚,总之,这名义上的母子俩并不亲近,加上她爸这事儿全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周莜的奶奶一向是个仗义人,出了这种丑事也没有想着和稀泥,反倒一直站在周莜的妈妈这一边,也一直帮忙照料着周莜。
连周莜的名字都是她取的。奶奶有道拿手好菜,叫莜面鱼鱼,把莜面团搓成细长条,形状像小鱼,蒸熟后可凉拌;加黄瓜丝、芝麻酱、醋,可好吃了。莜面鱼鱼也能热炒,配点肉丝、蔬菜,口感爽滑有嚼劲,吸满调料后非常入味。
周莜小时候没少吃。
莜麦在六月抽穗、七月灌浆,她出生的时候,正是莜麦萌芽的季节。
可惜荔浦没有莜麦,奶奶是想家了。
她还记得她还在镇上读小学时,学校都快倒闭了,只有一个班,班上也只有十几个人,她每天和同学穿隧道赶船,起晚了就得狂奔。
那时最喜欢暴雨天,停航就能不上学,在家玩一整天了。可惜只读到五年级,闹腾了很多年的父母终于分开了。
她虽很不舍得奶奶,却还是在法庭上选择了妈妈,跟着妈妈转学去了内陆的一个小城市生活,起初偶尔还能回来几次,后来学业渐渐繁忙,寒暑假她也不被允许回来,以前一起奔跑的同伴,现在连名字都忘记了。
穿过隧道,走几级湿滑石阶,入眼就是条被茂密树荫笼罩的窄巷子。
周莜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
荔浦小得徒步两小时就能走遍全岛。
岛内巷子曲折起伏,植被丰茂。
不仅高大的榕树、樟木、南洋杉、蒲葵、棕榈树随处可见,果树也很多,在周莜的记忆中,路边荔枝、龙眼、芒果、木瓜都是稀松平常的,甚至还有不少莲雾和菠萝蜜树。
房屋与路之间也都种满了各种花草,头一回来的人,指定会迷路。
走到巷子里,脚下就全是老式石板路了,两侧红砖红瓦砌就的老民居墙体夹拢过来,形成逼仄陡峭的石板通道。
周莜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边紧闭的铁门,不少对联褪色破烂,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她猜到了,外面世界日新月异,这样偏远不便的海岛村落,应该很多人都搬走了。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古旧的马头脊、红砖房,也有贴着粉白马赛克墙面的水泥房,那种大多数是老屋腐朽塌倒后才盖的。
岛上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
沿路走在树荫下,有时还会被榕树垂落的气根扫过头顶。周莜边走边认,走了快半小时,才有几个回来度暑假的半大孩子骑着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地从她身边掠过。
拐过一个弯角,又看见两个烫了细密卷发的阿婆,坐在竹凳上拉家常。见她走过,她们停了话头,目光好奇,一路追随她往巷子深处去。
快到了。
周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巷子变得更窄,路边停了好几辆电动车。
还没进门,刚走到记忆中奶奶的老房前,她就猛地顿住了,仰起头,瞪大眼,反复去看墙边生锈的铁皮门牌。
房子太破,差点认不出。
她家门口的老榕树还在,不知道是不是曾被台风摧折过,粗壮的树干倾斜着,树根不仅拱裂了院墙一角,还压倒了墙,碎砖和泥块在树干下堆成了个小丘,但它却以这种怪异的姿势继续生长着,依旧枝繁叶茂。
铁艺院门直接被风雨摧残得倒了半扇,都不用钥匙开门了。
她小心地伸头望进去。
天井里也是一塌糊涂,小院淹在荒草里,花砖地全泡在浑浊的水洼中,昨夜暴雨的积水尚未退尽,水上浮着枯叶和大水蚁的尸体,霉味混着土腥气扑到她面前。
周莜慢腾腾走进去,对面厅堂的墙皮上也全是墨绿灰黑的厚厚霉斑,层层叠叠的覆盖着,几乎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一楼和二楼的房间就更不用看了,砖石砌出的拱券形的窗洞,镶嵌的彩色马赛克玻璃已经全烂了,里面黑漆漆,估计也和院子一样,都泡水霉烂了。
目光挪到旁边,邻居家似乎还有人住。
二楼拉出伸展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半干的中老年碎花衣衫裤。
转了一圈,记忆里的房子已面目全非,了无生息,只有后墙上的一大丛三角梅还兀自开得疯野,枝条紧紧攀爬着墙头,弥漫得到处都是,紫红的花瀑从高处泼洒下来,重重叠叠,在阴雨天里浓烈得刺目。
花很好,就是虫子太多了……她面无表情地拍死了一只在她胳膊上吸血的花腿蚊子。
这里似乎再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了。
周莜心底泛起一阵空茫的遗憾。
奶奶走后,她爸曾冷冷地说过会把老家爷爷奶奶的家具和旧物全烧了,看来是真的,一点没留。
周莜回头再看了眼这房子,就背着包准备去墓园。
荔浦岛上是聚族而居,有陈、张、宁、郁四个大姓在这里居住,据说是打仗时,这四家族人逃难至此,才开荒繁衍的。
奶奶在荔浦居住了半辈子,她的亲朋都在荔浦,生前她倒是曾想回家乡看看,死后却没这个念想,弥留时,曾留下遗愿说就葬在荔浦,她便没被送回家乡安葬,和爷爷一起葬在岛上几家合用的墓园里。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几道灰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儿突然窜了出来,那毛茸茸的触感几乎是贴着她的鞋面掠过,温热的,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气息。
周莜头皮炸开,吓得大叫出来。
那几只足有拖鞋大、皮毛油亮的灰毛老鼠,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在几步开外的台阶下停住了。它们甚至扭过头,用细小贼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其中一只,甚至还试探性地朝她的方向嗅着靠近了两步。
周莜吓过头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往周围一瞥,抄起了地上榕树的断枝,深吸了一口气,朝那几只大老鼠挥棍就打。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老鼠。
她一路追一路打,乒铃乓啷,动静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操着方言、嗓门很大的女声:
“喂!拆屋啊你?那么大动静!”
周莜的动作顿住,老鼠立刻钻没影了。
她喘着气,直起身看向门口。
一个五十来岁穿碎花汗衫宽松短裤的中年女人推开仅剩的半扇铁门进来,叉着腰,目光不友好地上下扫她:
“你是哪个啊,怎么在阿英婆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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