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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缚水》21、第二十一章(第1/2页)
用完夕食,府里的一个嬷嬷带着两个面生的丫鬟就候在西跨院门口,织露笑着招呼她们进里面喝口茶,嬷嬷只说时辰不早了,要紧之事不宜耽搁,话语里隐隐催着意铮动身。
意铮没有再拖延,木已成舟,她沉默着认命,跟随着嬷嬷往正院行去。
这一路曲折回廊,再过月门,行走间嬷嬷把目光幽幽落在意铮身上,见眼前人素面无妆,却也美得清雅夺目,心里暗暗惊叹。只是她脸色苍白,神色郁郁,倒像是不愿似的,如此好命被年少得意且前途无量的主子看上,怎生如此的不惜福?
嬷嬷蹙了蹙眉,斟酌着言语开口宽慰道:“姑娘放宽心,大爷为人贵重,待人宽和,你往后安分守己、用心伺候,定不会亏待你”,她说罢,抬头看意铮脸色似有和缓,便笑得更加和煦,想了想又意味深长补了句,“这事还是头一遭呢。”
意铮淡淡一笑谢过了她,心里头暗骂沈鋆则装得倒是好,竟把身边人都骗倒了。
什么贵重宽和,简直衣冠禽兽。
行到主院,嬷嬷领着意铮到一独立厢房,意铮瞥见屋内陈设,忙回了自己在西跨院已经梳洗过,嬷嬷笑着回道:“姑娘,这是规矩,都预备好了,请吧。”
她隐在一室的氤氲水雾里,僵直麻木地随人摆弄,隔着纱帘,嬷嬷轻声提点着紧要的事,伴着“姑娘千万留神,莫要抓伤大爷……”的一句句教导,意铮冷眼看着侧方的黑漆矮几上平整铺着一套月白纱寝衣,质地极是轻薄,衣料几处细织着缠枝暗纹。
“一定要穿这个吗?”她开口问正在帮她修圆指甲的丫鬟。
“是。”嬷嬷听见这话,干脆替里边的丫鬟应答了。意铮丧了气,直想把沈狗溺死在浴盆之中。
“姑娘莫担心,还有件同色的薄纱披风还没拿进来。”嬷嬷笑着闲话,“这都是按姑娘的身量新做的,昨日才做好。”
“昨日?”“是。”
合着早就算计好了,此人阴险狡诈至此,她怔怔地望着那寝衣上的暗纹,绝望地明白自己也被牢牢织在了这朱门牢笼之中。
一套琐碎的流程下来,终于起身出门。替她梳洗的丫鬟为她拢好披风,引着她穿过回廊,行到沈鋆则的内室门口。
早候在那的晴枝快步迎上来,她眉眼活络,语气轻快道:“姑娘来了。爷临时有公务出了门,吩咐姑娘在屋内等上一等”,她心里担心意铮羞怯尴尬,反而如同往常闲聊般打趣:“有得好等呢,姑娘可别太过心焦。”
意铮看着晴枝在她面前笑弯了眼,自己心里虽是煎熬,但日后大概还有一段时日要在这府宅里讨生活,再者她向来没有给无关人脸色看的习惯,便强打精神,顺着话头笑回道:“你这蹄子再满口胡诌,小心明日嘴边就长一串燎泡。”
晴枝笑盈盈引她进了屋,这是她第一回进沈鋆则的内室,只见屋内悬着几盏羊角灯,莹透的灯罩笼住烛火,映得四下敞亮柔和,屋内陈设疏简大气,不见砌玉堆金,却隐隐透着世代承袭的富贵气象。
意铮也没心思再多打量,她拢了拢披风,在绢屏外侧一张宽大案桌旁的高背大椅上坐定。
这椅子本就是按沈鋆则的身量做的,于她而言显得格外阔大,坐下去双脚堪堪挨到地面。她浅浅搭着椅沿虚坐着,内里那件寝衣附在她的皮肉上,让她时时忘不了即将要来的是什么。
周遭静得很,唯有灯烛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漫长的等候一点点耗磨心神,意铮看着案面上散放的几卷旧书还有几件清玩发呆,倦意绵绵涌上来,她将手臂搭在宽大案面上,打算稍稍趴伏一会,想不到竟渐渐睡去。
两下指节扣击声惊得她骤然醒转,抬头便见沈鋆则正坐她对面的另一张椅上,懒懒看她,也不知他为何新换了一身赭色织银飞鸦暗纹常服,衬得人格外贵气风流,倒使她刚醒转过来时恍了一会神。
意铮低唤了一声,悄悄拢紧披风,站起身来。
沈鋆则静看灯光融融地映在她脸上,照出莹润脸庞上的浅浅压痕,眼底除了些许慌乱,还有初醒的迷蒙。
他抬手掀开桌案上的食盒,盒里码着几色做得精巧别致的糕点,“这是绘云楼做的点心”,他轻抬下颌朝意铮示意,“尝一些。”
意铮微微垂眸,恭顺推拒道:“奴婢用过夕食了。”
沈鋆则身子微微倾向她侧,目光落在她还带着红痕的脸颊上,笑意里掺着几分戏谑:“今晚的夕食必是按照府里的旧例不给你多备,以你平日的饭量,定然是没有吃饱。”
“倒不是体恤你,只是怕你待会儿气力不济,扫了爷的兴致。”
烛火爆了两声,摇曳的光影落在他深邃好看的墨色眸子里,他静静收回视线,隐住刹时而起又顷刻而逝的缱绻:“吃吧,不看着你,吃完便去榻上等着,明白吗?”
待沈鋆则身着细织银灰如意祥云纹的玉色绫绸衬袍进内时,人已不在椅上,食盒里的糕点倒是只剩下两块。
他心下满意,这样的如野棘一般不管何时都要吸足养分莽莽活着的劲,与深深庭院间的娇花朵儿不同,于他而言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沈鋆则轻步慢行,内室里依旧慢熏着惯用的老山白檀,往日清而不扬的柔和木香四处漫开,竟散出微妙的清润气息,萦缠在他身边。
数扇连缀的绢屏排布在他的床榻之前,薄绢半透,烛火幽幽,屏后纤秀的人影落在绢面的烟山雾树之中,相融成画。沈鋆则放缓步子,绕过绢屏,便见她僵直着身子,局促不安地端坐在床沿。
他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这样子,哪像是来伺候人的,倒像是个被先生抽查功课的生徒。”
意铮见人行近,偷偷往他的丝衾上蹭了蹭掌心的细汗,起身正预备着行礼,还未屈膝就被沈鋆则攥住胳膊扶了起来。
“爷提点过嬷嬷少教你些规矩,免得太拘着反而不尽兴。”屋内暖光融融,幽香脉脉,他凑近意铮,拂开她散落在身前的青丝,目光噙满化不开的幽暗之色,一点点黏绕在她身上,全然不似平日。
浑像个与人爱恨痴缠的纨绔浪荡子。
他揽着人到面前,伸手轻柔解开她外边披风的系结,披风轻盈垂落在地,意铮如赴刑场般合上了眼,只听耳边传来语气和煦的问话:“教了什么?说来听听。”
她回忆着,一点点撕掉尊严,结结巴巴背给他听,“切莫叫嚷……”
“休要理她。”他抬手扣住她的腰,微微用力一带,她踉跄跌在床榻上。
沈鋆则俯身,紧实的双臂分别撑在她身两侧,墨色眸子沉沉盯住她。
烛火乱曳,光影飞溅,帐钩坠下时落了泠泠一声清响,帷帐顺着缓缓垂落。
窗外蓦地下起潇潇细雨,雨丝穿风而过,淅淅沥沥落遍院中开得灼灼的榴花、橙黄橘红的萱草、擎起大朵花盏的蜀葵、白瓷彩绘大缸中的碗莲之上。
庭院深深,青碧莲叶被雨水一点点轻叩,叶身微微弯折,雨珠顺着叶茎滚落,坠入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淅沥雨声穿窗漫入,她脸上忽被轻轻落了一吻,意铮像被灼烧到一般,伸手便要去拂。
沈鋆则刹时抓住她的皓腕,眼底倒映着浮沉的光影,忽明忽暗,他展开笑意,用气声在她耳边呢喃道:
“没想到你和我那个好弟弟一道哄骗我……”
“没有过,是吧?”
沈鋆则看向她的双眸里惊喜与酸涩细细织连。他这样鲜少回头追悔的人,竟隐隐悔起当初顺了她的愿望,给沈鋆昭寄去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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