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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缚水》10、第十章(第1/2页)
意铮凭阑独望，愁思绵绵湮于浩渺。
竹茹语重心长地与她说过“好也一日，歹也一日”，难熬时她也总这样说给自己听。
也不知道她们几个怎么样了。船行几日，她已辨不清刚开始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愣愣望着远处出神。
身后有轻微脚步声，走得轻缓小心，像是怕惊扰了她，不会是沈鋆则。
她并不回头，只作溺于苦闷，手虚虚托着面颊，微蹙眉头，启唇轻叹。
身后的张在恒平日也是久经情场的浪荡子，却被这嘤咛一声莫名撩拨，见她不回头，更是心痒难耐地频频相顾，看她自哀自怜，酥臂撑着美人面，恍若折枝照水的木芙蓉。
他真是喜欢极了，要说好歹是亲戚，赠个厌了的外室，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吧。可沈鋆则此人喜怒难辨、心思深沉，现在又位高权重，万一触了他霉头……实在是开罪不起。
左思右想，还是算了。
意铮听身后脚步走远，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发了会愣，很识相地往内舱走回。
“招摇完了？”她一迈进舱，里间便有人淡淡开口，什么狗官，让自己干事还出言讥讽？
“都是按爷的意思办的。”她懒得和他多言，恭顺答道。
沈鋆则一抬眼，见她发丝都被风吹乱，又见她通身未加修饰，只素净着一张脸，穿着一身旧衣裳，莫名生了闲气。
昨日就告诉她今天搬过来，一个奴婢，不在自己主子身上用心，穿得比人家守寡还素，实在是不知本分。
他指节扣了扣桌面，意铮暗骂一声，上前添水。
“凉了。在沈府时没人教过你怎么伺候人？”
她心想“沈鋆昭见天躺床上，话也少，人也好，比你可好伺候多了”，嘴上忍了又忍，别扭挤出一个笑：“奴婢疏忽了，这就去烫一壶新的。”
“让蓁叶来换，你去问晴枝，爷这一应起居之事，悉数记清学好。”这是已经打算好留她下来了？
“免得在张在恒面前露了马脚。”哦，不是。
她低低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去了。
意铮出门即见桑鹿，问了一声，不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正在整理器物的两人。晴枝、蓁叶也是第一次见她，闻言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险些乐出声来。
就像……综合办公室招来一个新总助。
蓁叶一时提脚便去了，晴枝笑盈盈地邀意铮坐下，说了些紧要的规矩，越说，意铮的假笑越是绷不住。
泡茶的水必须候至二沸，汤老即弃，一点也不能将就；起居各处熏香都有固定香料，互不混用，且只能隔火慢烘，香气稍浓便要撤下去；夏日消暑瓜果要隔着器物冰镇，不能在内里搁冰，盘碟外壁，不能带一点点水珠子……
上身衣物还有诸多挑剔，文房器物规矩更多，意铮听得头痛。
而且，她这才明白为何沈鋆则房中经常无人，不是他宽下，是他为人实在挑剔，独处时又爱清净，但凡伏案读书、处置公事，都不喜有人在侧，即便平日里最贴身的丫鬟也是退至外间待命，如被吩咐进去做点什么，也是一举一动敛了声响，免得惹他不快。这活干得当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刚穿来时干的是沈府院里极粗糙的活计，到沈鋆昭院里，他即便身子好些，人也随和可亲，没那么多“规则怪谈”似的矫情讲究，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富贵之人是如此麻烦挑剔。
非得留在这吗？说不定还是三皇子那好待一点。意铮看着面前人还在补充，逐渐绝望，心里咆哮为什么自己记律法的好脑子现在要记这一堆垃圾。
“爷出手还是很阔绰的。”晴枝觑了她逐渐失去光彩的双眸，硬生生地补上这一句。
“对了，姑娘记得泡茶注水时不能直冲叶底，奉茶倒茶，还有端着装吃食的器物时，指尖千万不可以触碰沿壁。”
意铮咽下一声长叹，顿了顿，问道：“那万一犯了，他会怎么样？打死我？”
晴枝明显被噎到，稍缓才道：“那应该不会，不过也没人试过，姑娘做事恭谨妥帖些便是了。”说完这话，她忽没头没尾接了句，“姑娘命真好，这还是头一回呢。”
聊下去，意铮才明白她话里何意。
原来沈鋆则京城为官，不少家中有女的勋贵重臣暗中表意，甚至明着要当老泰山，都被他以命格之言婉拒，连上峰、同僚送的贵妾都一应推拒了，房中至今无人。
晴枝、蓁叶并不是沈鋆则从洵东沈府里带出来的家生子，而是他在京立府后，新府采买的，此次沈鋆则带着她们回来，也只管他一人的饮食起居，洵东府内院外要交际的事都是由银盏等人去办，因此枝、叶二人并不太知晓沈家事，意铮又一直不露面出头，自然更不知道她。
故而晴枝说与她听时，是一点也不知她曾是沈家二爷房里的通房，只当她是自家主子头一遭收进房里的美人，存了心想让面前这位水青姑娘惜福。
而意铮却没有从这番“好话”里品出此人是什么洁身自好的男中清流，只琢磨出旁的意味。
她心中连连冷笑，想这沈鋆则虽生就一副合该情场得意的好相貌，一双风流桃花目却只浸权欲，不进美人。这样的人心底最是心狠意冷，有用的正妻，自然要等他权势滔滔之时再为他的登云路添把助力。
而自己，对他而言更是蝼蚁一般，便是这次应下不把自己送到什么劳什子三皇子处，下一回，为了权势，直接遣人把她裹着被子就打包到哪处府邸也未可知。
意铮心下打定主意，先保全自己，等上了岸再想万全之策安稳离去。她谢过晴枝便告辞，趁着闲隙快步行至之前舱室。
“姑娘。”织露闻声抬头，看意铮来找自己说话，脸上现出欢喜。
“织露，怎么多了这么些东西？”意铮一进门便见原本还算宽敞的舱室变得窄了许多，织露正躬着腰清点箱笼和锦盒里的东西。
“是爷让身边的小厮砚实送来给姑娘的，刚刚到。”织露笑回，“现还在船上，暂没给我分派别的活，只让我和姑娘一起作伴说话，那我就当是姑娘的丫鬟了，这些事我来打理。”
“不敢当，不敢当。”意铮实在是不好意思，忙道，“咱们都是梅香拜把子，说什么丫鬟不丫鬟的，我还需你多提点着些，不然早晚是要行差踏错的。”
“怎么会？老天生得姑娘这样仙女般的样貌，必是要你顺心如意的。”织露本想调侃几句，搬去大爷那才一天不到，就送来那么多珠翠罗绮，可见以后福分不浅。不过想起之前这水青姑娘与自家主子争执的情景，她心有余悸地不多言语。
“织露，你知道……”意铮斟酌一会，还是问出了口，“你知道怎么才能赎身吗？沈府中是否有过先例？大概要多少银钱？”
“啊？”织露暗道不好，这姑娘又要说痴话了，但想了想，也如实答道，“来府里给女孩儿赎身的，一般都是家里落难时没法子才卖了自家丫头，如家里有幸好起来，老子娘带着赎身银钱来府里相求，主子若是高兴，没准赎身银都不要便放籍，可如果主子不点头，那便是出十倍百倍的银两也出不了门。”
“要说自己攒钱赎身的，我倒是没听过。沈府算是对底下人很宽宏的，在里头哪怕是当三等丫鬟呢，日子恐怕也比在外面体面舒服些，因此少有人如此。”织露不禁问道，“姑娘不会是想赎身？怎会动这念头？”
意铮闻言，便知这一步必须沈鋆则愿意，她才能拿到放良书，再销掉身上贱籍，这过程全然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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