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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港岛非雪》80-90(第8/18页)
往独立办公室走,一边对身后的助理吩咐,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页一页地对,一条一条地拆。想切我的盘子,也要看钟氏的胃口吞不吞得下。”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数字与法条的肉搏。
中环的秋天来得极快,又走得极敷衍。
十月的时候,连着刮了几场风雨,大雨把遮打道两旁的写字楼玻璃窗刷得一片模糊。岑念几乎把自己的家搬到了利氏互娱的董事办公室里。
利淮写在会议纪要上的那行黑水笔批注“周三下午收盘前,必须拿出合规切割方案”,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每天都在她的办公桌上冷冷地扎着眼。
利淮根本不在乎那五个点的得失,他要的是利氏主板顺利在A股借壳上市,而钟聿衡这头老虎,恰恰是利淮用来清理前几年帮派灰色资本最顺手的一把借刀杀人的钢刀。
岑念每天要在无数份交叉持股的合同里勾画荧光笔迹。
她去求助的红圈所、咨询的投行,背地里早就与钟氏的家族办公室盘根错节。有时候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倒一杯凉透的温水,看着百叶窗外切割成细长光斑的维港夜景,总会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她逃不开这座城,因为整座中环大厦的底层逻辑,都是由岁月那套冷血的资本模型重写过的。
而钟聿衡也同样没有闲着。
十一月的中环财经版面上,钟氏与梁氏建筑关于西区地块的联合开发案连续一个星期占据了头条。通稿写得极其体面,风险对冲,资产联动,那五个百分点的让步在媒体嘴里不过是常规的缓冲。
偶尔几次在金管局的公开听证会或者置地广场的慈善酒会上碰面,钟聿衡身边永远围绕着西区的老牌议员和英国回来的精算师团队。
他依旧是那个在派对上连一杯香槟都不肯过手的阎罗王,看向岑念的眼神,有时候跟看明天的清算报告没有任何区别。
没人会把这种公事公办的商业蚕食和私怨挂钩,更没人能疑心到圣约翰座堂里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集。
岑念只能逼着自己变成一台同样不留漏洞的仪器。在那些涉及南洋反洗钱穿透审查的会议上,她用最刻薄的合规条款一次次把钟氏法务部的补充协议打回去。
两家公司的执行律师在谈判桌上拍桌子、争夺一个小数点的控制权。
而真正执棋的两个人,隔着两栋摩天楼宇,各自安坐顶层办公室。冷眼旁观,静静看着这场由他们亲手默许、步步催生的资本绞杀。
这种高强度的内耗与反复,将意志拉扯得极其扁平。
很多个安静的夜里,岑念总会无意间回头去想从前,那段过得格外麻木的时光。
日复一日的键盘声里,拉扯、对峙、消耗,周而复始。漫长的高压内耗,把时间抻得又薄又平
模糊了晨昏,也模糊了界限。她沉下心,一点点剥离利氏互娱的隐患。逐一清算,计提坏账,彻底剥离掉所有掺着南洋帮派底色的劣后级份额。
等岑念终于吧一笔带有南洋帮派背景的劣后级份额合同彻底剥离、做完所有的司法计提坏账时,已经迎来新的季节。
抬眼望去。港岛窗外,早已落满十二月的初霜。
一季秋,悄无声息耗尽。
那是十二月的一个周五,下午四点港交所收盘的钟声刚刚敲响。
五分钟后,大中华区重组公告正式并表上线。利氏互娱的股价,在收盘最后一刻,拉出一条安静却诡异的红线。波澜不惊,内里早已乾坤暗换。
岑念陷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半开的百叶窗外,冬日五点不到就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携带着维港特有的清冷,一点点漫过了她已经坐得有些僵硬的膝盖。
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角落的咖啡机低低嗡鸣一声,彻底停了工作,醇厚的苦,慢悠悠弥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这大半年的理想、执拗,连带着二十三岁时留在陆佑堂红砖长廊上的最后一点文学傲气,终究是在这密密麻麻的尽职调查报告和利淮无情的签字批注里,被一寸一寸地打磨殆尽。
只剩下满身疲惫。
微微动了动双腿,高跟鞋在下午的闭门会上就已经被她踢在了办公桌下。在黑暗中,脚踝上那根黑色的平安绳和二十颗碎碎小小的银珠子,冰冷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回过神,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盖了双方公章的最终确认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这个吃人的资本丛林里,她用尽了全身解数去和钟聿衡对赌、去和利淮周旋,到头来才发现,钟聿衡当年在港大旧楼里塞给她的那条带着血腥味的生路,或许,已经是这个名利场能给她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有些自私地、有些可怜地在心里认了命。
办公桌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极其突兀地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发出了沉闷的嗡嗡声。
屏幕亮起。没有备注,干干净净一串数字。是那串熟得融进骨血、刻进她数年中环生涯的内线号码。
岑念凝眸望着屏幕,足足五秒,一动不动。
有些缘分是这样的。明知该避,该断,该恪守分寸。可有些印记,早就渗进岁月缝隙里,擦不干净。
她有些迟缓地抬起来,指尖微沉,按下接听。
“喂。”
心虚出神太久没有出声,嗓音干涩沙哑,碎得不成样子。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剩安静,商务车冷气细微的嘶响,隐隐漫过来。隔着一段车流与海风的距离,还能听见维港浪涛拍岸,沉沉闷闷,一下,又一下。
是他身边独有的环境音,她一听便知。
“下楼,念念。”钟聿衡的声音传到耳边,带着一种在中环冬夜里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
“车在老地方。老陈面馆的卷帘门还没拉,今晚的细面,加了溏心蛋。”
大千红尘,他总能精准找到她所有柔软的软肋,用不过一点人间烟火的温柔,几句细碎的温存,便能悄无声息瓦解她。
无声往复,年年如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十二月二十五号 漫天霓虹为
岑念一愣, 握着手机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颤了颤。
周五,十二月二十五号。
她有些迟钝地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历, 上面那个小小的红色数字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这许许多多光阴她过得晨昏颠倒,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资产重组和穿透审计, 竟然把全港岛最热闹的圣诞节给彻底过漏了。
窗外, 原本冷清的中环街道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漫天的连绵灯海。置地广场巨大的圣诞树在夜色里折射出近乎不真实的多彩碎光, 哪怕隔着三十层楼的防弹玻璃, 仿佛都能听到下方德辅道传来的、属于节日狂欢的隐约人潮声。
“钟主席, 今晚全中环的日式料亭和法国餐厅恐怕连站位都订满了。”岑念把手机换到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请我吃几十块钱的细面, 算不算侵犯了我的节日福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紧接着是钟聿衡推开车门时, 安全带扣撞击塑料面板的清脆响声。
“这就是岑董的商业短视了。”男人的声音顺着电流刮蹭着她的耳膜,带着些少无赖与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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