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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荏染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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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步履匆匆,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倜傥的潇洒从容,宛如一块温润无害的璞玉。

    “儿臣叩见父皇。”

    他快步来到永宁帝身前,撩起衣摆,恭顺地跪地叩首。俯身的一瞬间,余光极其自然地掠过一旁同样跪在御案前的姐姐燕玉瑶。

    但燕玉瑶没有看他,只一直恭敬地低头跪在永宁帝身前。

    “平身。”

    “谢父皇。”

    待燕其瑄起身后,永宁斜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出了何事?值得你这样急匆匆跑一趟?”

    “父皇恕罪,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不报。”

    燕其瑄面色一肃,自袖中双手呈上一份封了朱漆的奏报:“一个时辰前,大理寺急报,楚军主将谢思玄,遭人投毒,险些丧命。”

    永宁帝眉头一皱,眼神凌厉:“现下如何?”

    “狱卒发现得及时,谢思玄虽未绝命,但仍旧昏迷不醒。原本此事也不值得现在报到御前,大理寺再好好查便是。只是……不知为何,这消息竟一会儿就传到了驿馆。那楚国使节借题发挥,指责大燕毫无和谈诚意,在驿馆里闹了起来。而且他……”

    他顿了下,见永宁帝静静看着自己,似是在等候后话,继续道:“那楚使也不知从哪儿听说的,看守谢思玄的是皇兄的人,于是便在驿馆内言之凿凿,说这是大燕太子为了进一步南下伐楚,蓄意毒杀楚将,破坏和谈。鸿胪寺卿压不住阵脚,去礼部送信时遇到了儿臣,儿臣便赶紧送进宫来请父皇圣裁。”

    永宁帝眉头皱得更紧:“方才朕已命太子去见鸿胪寺卿,怎么?你进宫的时候没遇到?”

    燕其瑄回道:“遇到了,儿臣相信皇兄绝不会在和谈之际暗害谢思玄,便将此事先行告知于他,皇兄已赶过去处理。但涉及两国和谈与皇兄清誉,儿臣不敢隐瞒父皇。”

    永宁帝微微颔首,淡淡道:“那楚国使臣也就嘴上唬唬人罢了。既然太子已经去了,那便先等等看他处理后的结果。至于谢思玄那边,让大理寺尽快把结果报过来就是。你先退下吧。”

    说罢,他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然而,燕其瑄却还一直躬身立在原地,迟迟没有退下。

    永宁帝不由得抬眼问道:“你还有事?”

    燕其瑄微微抬头,眼神中含着期许:“父皇……这个月十五是儿臣的生辰。儿臣斗胆,想请父皇恩准儿臣进宫,与父皇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一同庆祝。”

    见永宁帝仍旧皱着眉头,燕其瑄忙俯身跪下,解释道:“儿臣的意思是,皇兄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儿臣只是想一家人团聚,好好地吃个饭,绝不敢行奢华铺张之事。”

    永宁帝登基后力行节俭朴实之风,先前宋皇后在世时,还会专门在皇帝生辰和几个公主皇子的生辰这一天办一场简单的家宴庆祝一番。

    但宋皇后过世以后,永宁帝连自己的生辰都懒得过,于是宫中除了公主及笄、皇子加冠以及祭天告庙之类会大操大办,其他日子基本都略过不谈。偶有宫廷宴会,多半也是国事所致。

    也许是那句“一家人团聚”触动了永宁帝的心,他望着齐齐跪在身前的儿子和女儿,忽然起身,亲自扶起二人,态度温和:“瑄儿倒是提醒了朕……”

    他目光望向燕玉瑶,似有歉疚:“三月初六玉瑶的生辰朕也给忘了……”

    燕玉瑶笑道:“父皇日理万机,三月时日夜都在忧心大燕与南楚的战事。不要说父皇忘了,连儿臣自己都忘了。再说,前线战事吃紧,宫中自然是能省则省。”

    她偏头看了一眼燕其瑄,眼里浮起一抹柔婉的笑。

    今年的生辰她还真是忙忘了,若不是那一日燕其瑄派人给她送来几匹蜀州新出的锦缎,说是给她的生辰贺礼,她根本想不起来这回事。

    永宁帝回到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一堆奏折,道:“不过这月十五,已安排了接见南楚使节的宴会。到时候你们和一干大臣也都要出席。”

    他略一沉吟,道:“这样,等与南楚议完事,朕下旨休沐几日,让大臣们歇一歇。你们几个孩子就随朕一同去宫外散散心,也当是为瑄儿庆祝一番。”

    他看向燕其瑄:“你觉得如何?”

    燕其瑄自然求之不得,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俯身一拜:“儿臣谢父皇恩典。”

    他本就生了双极其温润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毫无城府地笑开,眉宇间尽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纯粹与欢欣。

    这般毫不作伪的鲜活,在这沉闷森严的皇宫里尤为难得,连带着永宁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随之浮现出笑意。

    燕其瑄趁机继续道:“父皇,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燕其瑄望着自己的父亲,目光恳切:“儿臣今年快满十九,明年加冠之后,按律就要离京之藩,往后若无圣诏,恐再难承欢膝下。儿臣知道父皇勤于政事,近日来龙体又时有微恙,儿臣心中实在难安。便想着……在这最后一年,能回宫住上一段时间,与皇姐一同侍候父皇左右,尽一尽人子之孝。”

    永宁帝微微一怔,抬眼静静凝视着燕其瑄。

    就在方才,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正挖空心思想要逃离这座皇宫,想要离他越远越好。可眼前这个自幼被他冷落的儿子,却在离京前的岁月里,祈求能离他这个父亲更近一些。

    原本冷硬的心绪不可遏制地软了半分,连带着尘封多年的记忆里,也浮现出了燕其瑄生母徐妃的影子。

    他对徐妃其实一丝情爱也无。

    那个出身于江州徐氏门阀世家,性子却过分柔弱寡言的女子,不过是当年随淮国沁安公主宋雎云陪嫁而来的政治附庸。当时他对这些人一概不喜,只钟情于陪他一起走过多年风雨的宁妃。

    那年宁妃病故,他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有关宁妃的很多事竟都记不清了。太医说他是伤心过度,接受不了宁妃病逝的事实才会如此。

    后来他一边忙于国事,一边忙于照顾燕其琛,脑海中总是时不时地会浮现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

    偶然有一日,路过某个宫殿时,他听到有人在弹一曲他极为熟悉的曲子,曲声哀怨缠绵,似是含着无尽的苦楚和凄凉。他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当时,徐妃在庭院里弹得很投入,他又命宫人不许通报,就那样一直静静地站在远处,听她弹完一曲。

    “你……叫什么名字?”

    一曲毕,他走到她面前,声音罕见的温柔。

    徐妃显然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到了,起身行礼时慌得甚至不小心碰倒了身前的古琴。

    “我……不,臣……臣妾姓徐……”

    她话未说完,他已上前一步,轻轻拉起她方才弹琴的手指。

    她刚刚起身时太过慌乱,一不小心让琴弦割伤了手。

    他望着那正在流血的纤纤玉指,一些朦胧模糊的记忆似乎在脑海里涌现出了些许明晰的碎片。

    那晚他便留宿在了徐妃宫中,但因她寡言少语,在他面前又总是战战兢兢,他觉得丝毫不像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去了几次以后便没怎么再去。

    后来徐妃有了身孕,自他第一次留宿她宫中算起,不过八个月就诞下皇子。宫中便起了谣言,揣测这孩子恐怕并非天家血脉。

    但他很清楚徐妃的性子,断然做不出什么与旁人苟且之事。只不过,他本就忌惮徐妃背后的门阀势力,便也懒得为此事分出精力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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