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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850-860(第10/17页)
最关键的问题是,从谢兰的理念出发,这几个呓语精粹凑在一块,似乎意味着……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古老的希尔芙德先知曾经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世界的呓语被我们消耗殆尽了,那会怎么样?
“您可能觉得,这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从谢兰的角度出发,‘质料’与‘层域’怎么可能被彻底消耗干净呢?这世上每有一个生灵,就会随之诞生一片层域、一份质料。
“但是,也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雾兰神殿的做法是将世界的呓语提炼为精粹,随后珍藏、收纳、存放。多少呓语才能提炼出一条精粹?雾兰已经经历了多少位先知?
“那时的雾兰先知便感到惶恐与焦虑。他们难以想象自己聆听的这些呓语会彻底消失,同时,他们也不敢相信这些呓语的消失与减损意味着好事……他们不敢相信这份宛如诅咒一样的力量。
“这种恐慌持续了很多年,让如今的先知们始终保持着一个习惯:在一位先知的一生之中,他将不停地、持续地提炼世界呓语的精粹,将这些力量留给后人,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说,您最熟悉的一条精粹,【无人知晓】。这条精粹已经经历过换代、重组、更新,意味着不祥与险恶。因此它曾经被神殿束之高阁,直至新的继承者的出现。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我们能够提炼的崭新的精粹,已经很少很少了。世界的呓语似乎已经被用尽了。
“我们无法发现新的精粹了,词语的组合与呓语的蔓延似乎已经停滞了。谢兰的语言汇入之后,我们曾经也发觉了一些转机,但是很快,那甚至反过来影响了雾兰原本的语言。
“逐渐地,人们甚至忘记了雾兰的语言,而仅仅使用谢兰的语言。再过一段时间,您真的不觉得……世界的呓语,属于雾兰神殿的那份力量,将会彻底消亡吗?”
说到这里,莱斯莉·希尔芙德终于停了下来。她那双苍老的眼睛凝视着杜尔米。人们恐怕难以想象她所度过的古老光阴,以至于人们以为她一生下来就是如此苍老。
但是,毫无疑问,即便是雾兰,也经历过一个发展与变化的过程。
“群星从不改变。”
哪怕在雾兰的语境之下,群星显然也与宇宙直接相关。倘若群星不曾改变、不会生灭,那就意味着雾兰能够聆听的世界呓语是有限的,他们迟早会碰触到那个无限大的数字的边界。
等到那时,雾兰……不,在当时的雾兰人眼里,他们也是谢兰。等到那时,谢兰会怎么样?
“死亡并非归宿。”
比起谢兰,雾兰更加重视凡俗意义上的落叶归根。而如果死亡不是归宿,那就意味着他们所处的这块土地——他们的落叶归根之处——是贫瘠的、是荒芜的、是终将废弃的凋零之地。
他们必须在雾兰之外寻觅生机。可是,与上一条的解读结合起来,他们要如何在永恒不变的宇宙中寻觅转机?
“镜子的背后一无所有。”
谢兰与雾兰是镜像的、对照的。恰好,这条预言就是在谢兰人出现之后一同出现的。即便雾兰先知们不可能立刻意识到他们是影子而谢兰是本体,但他们也一定能发觉这“世界的双肺”的措辞的象征意义。
也就是说,谢兰与雾兰之间,注定有一个会沦为“一无所有”的结局。谁才是“镜子的背后”?
……空之神殿。森之神殿。隐之神殿。杜尔米知道这三条呓语的归属了。
【改变】属于空之神殿多克希尔。泰勒蒙·拉斯坦·多克希尔也确实是第一个积极求变的雾兰先知,然而他听闻预言,却最终沦陷在【末日】与【宿命】之中。他的改变成为了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他的行动反而促成了命运。
【归宿】属于森之神殿弗尼瓦尔。他们看守着雪山与森林,守候着一棵从世界的最初之时(至少在雾兰人看来如此)就开始生长的大树。那棵树链接着世界之外的无穷天地,可是,他们真的能够相信这棵树就是他们的【归宿】吗?
【一无所有】属于隐之神殿希尔芙德。最初的那位希尔芙德先知远渡重洋、抵达新大陆,并且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大陆之上建立了崭新的力量体系、思想理念。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希尔芙德——不论是神殿还是先知——知道,注定是雾兰成为“一无所有”的那一个。
——群星从不改变、死亡并非归宿、镜子的背后一无所有。
这条预言诞生在三百年前,波尔普恩船长抵达雾兰的那一刻。不论从谢兰人的立场还是从雾兰人的立场,他们都能从这条预言中得到一个相似的结论:世界将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正因为其交织的对称、其镜面的解读,所以当初的莱拉女士才特地引领【白日梦】先生去聆听这段预言。
在波尔普恩暴雨之下的悬崖,他们聆听了一位已死的多克希尔先知残留在梦里的最后呼喊。
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杜尔米经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治世、直到崭新的时代也已经为人们敞开门扉——他才终于明白了这条预言的双重含义。
谢兰的命运、雾兰的命运……世界的命运。
起初,杜尔米竟然仅仅听见了“一无所有”这个词。可那种高亢的呼唤却始终令他耿耿于怀。
只不过,真正令他耿耿于怀的,或许是这一路走来,他所知晓的、所目睹的雾兰人的故事。这个故事恐怕充满了血腥、屠戮、阴谋,宛如波尔普恩夜晚伫立的血色墓碑。
……百多年前,彼时的希尔芙德先知尚且愤怒、尚且悲慨,妄图整合整个雾兰的力量,与谢兰拼个你死我活。她召集了雾兰各地的青年才俊,在希尔芙德神殿进行统一的学习与培养。
然而,究竟是什么时候、哪一条呓语,让她突然意识到了残酷的真相?
往后的雾兰神殿低调避世、往后的雾兰先知袖手旁观、往后的雾兰人受到了谢兰人的屠杀。
雾兰的这份力量的真正残酷之处在于,先知们只能接受、只能聆听。费了百般功夫理解与解读,却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因为,别忘了,那是来自亡者的呓语。
先知无法改变昔日的命运。
杜尔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我有点明白了。那位希尔芙德先知最终心灰意冷,是不是因为她接触到了谢兰的神秘侧力量?是不是有谢兰的神秘侧人士找到了她?”
三百年前,梅纽因·布卢默随波尔普恩船长抵达雾兰,并且最终说服了当时的多克希尔先知,令其背弃了自己的子民、令其选择加入教团。
然而,教团并不知道梅纽因·布卢默的行动。遥远的大陆、广袤的大海,最终隔绝了双方的联络。因此,直到一百多年之后,教团新派出的人员才终于抵达了希尔芙德神殿。
雾兰知晓了真相。
至此,雾兰不再反抗谢兰的侵蚀。
夜色渐深,越来越多的先知抵达了弗尼瓦尔神殿。卡桑米亚、乌萨纳斯,还有许多杜尔米不曾听过的神殿先知。
他们身上凝聚着一种共同的,缄默而沉郁的气场。有的已然年迈,有的却相当年轻。还有的甚至对杜尔米怒目而视,不认为这位来自谢兰的巨面者能够改变雾兰的命运。
杜尔米突然意识到,比起谢兰的巨面者与神,雾兰的巨面者——这些雾兰神殿的先知们,其实还是保留了相当程度的凡人面目。
那是一种潜藏在他们表面的孤高与冷酷之下的,对于凡世的凝望与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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