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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衔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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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现在阅读的是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雪复衔春》22、雪衔春信(第2/2页)

室操戈,伤及了无辜。”萧钰知分寸,点到为止,继而她的声音软下来,似在安慰他:“老侯爷是忠信之人,夫妻二人不该是那般归宿。”

    “别怕。”

    萧钰的声音很轻,像纸伞边沿拂过的落雪,却重如千斤,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人心上:“你尽管出城去,若有人追责,本宫担着。”

    景珩难以置信,这一番话竟出自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女,出自这样小小的一个身子。

    一阵冷风袭来,吹乱了她鬓间的乌发,素色锦绫披帛迎风鼓动,愈加惊心动魄。

    萧钰身子微俯,将揣在怀里的手炉递往他的手上:“天很冷,早些回去。”

    他有些发懵,却也颤颤巍巍地接了。

    “臣景珩不胜感激……”景珩尽量平复自己沙哑的声音,忽然不敢抬头看她,他垂头,说:“此后若需要我,不论何时,愿为殿下手中刃。”

    话音湮没于风雪,侍女春雨替萧钰撑着伞,离开了。

    景珩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手上那个小物什散发的热意。

    许久,他才敢抬眸,远远地望着她上了轿辇。

    结草衔环,以报恩德。虽然景珩不知这个年少的公主方才是否听清了他说的话,以后是否还会记得他、记得他所言。

    雪下得更大了。

    景珩依然安静地跪在原地,或者说是愣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整个人十分空茫,仇怨痛楚、委屈无助,统统没有了。

    如絮雪花铺天盖地而来,簌簌落在肩头。

    他只觉得天真的好冷。

    钻心蚀骨的冷。

    但好像……还残存了一点方才那人手炉的余温。

    景珩拾起衣角边那块鎏金合符,质沉泽艳,上壳錾雕刻有半圆形龟壳纹,印面阴刻“长宁”二字篆文,章制小巧精致。2

    他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掸去金穗子上染的几片薄雪。

    他挣扎半晌终于起身,眉眼间、朝服上早已遍布细碎的冰凌花,双膝以下被雪水浸得濡湿。

    《正史·大夏》记载:永元十三年腊月初四,长平侯景湛与夫人赵微月身死,二人尸身未得归京,曝尸西北,不知所踪,百姓无不惋惜哀叹。

    皇权天街之下,踏尽公卿忠骨。

    然,正史未有云

    ——长平侯长子景珩得长宁公主相助,雪夜奔袭千里,在永元十四年的钟声敲响之前,扶长平侯景湛与夫人赵微月灵柩葬于青州。

    所幸,雪衔春信来,枯骨得归处。

    那年除夕飘起了小雪,景珩是在长平侯夫妇的陵墓前度过的。

    青州的雪天不冷,贺新岁的烟火很漂亮,屠苏酒也很清冽。

    景珩想,他的父亲母亲这一生蹉跎,虽然逝世后未得归京,却也没有如传言所说曝尸荒野。

    父亲与母亲一定喜欢青州这地方,闲云野鹤,远离纷争与尘嚣。

    景珩后来听闻,明德帝得知长宁公主将合符借出,朝她发了脾气,怒斥一顿后,下令将萧钰禁足一月,幽闭思过,罚跪抄书。

    他很想再见她一面,好好道谢,可最终还是掐灭了这个念头。

    景珩从没有忘记,那个十二岁的少女在雪地里拉了十七岁的自己一把。

    那是隆冬九重宫阙里,少有的明媚。

    再以后,景珩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尽力守着那方神祇,不染尘埃。

    明德帝训斥的话,萧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非是几句“胡闹,任性妄为”、“屁大点年纪懂什么”。

    雪停后的某个夜晚,长空如墨,细长的坚冰悬在房檐下,消融的雪水顺着冰柱滴落。

    屋内金丝木炭燃得正旺,萧钰伏在案几前抄书,她忽然抬头问陈皇后:“母后,你也觉得我的过错很大吗?”

    陈皇后替她换了一盏更亮的油灯,笼了笼烛火,她的眼中是慈爱与无奈,语气恳切:“沅沅没有错。”

    沅沅是萧钰的小字,只是后来她长大了,便叫得少了。

    “父皇此举甚是不妥,”萧钰停下手中笔,声音无比坚定:“若大夏的忠良将士都是此般归宿,日后还有谁会效力戍边,百姓又该怎么办呢?”

    “父皇如何罚我,我都不会认的。”

    “给景小侯爷合符,我不悔。”

    萧钰也是这样反驳明德帝的,被几番斥责后,她依然面不改色。

    见她生了反骨,明德帝留下一句“不堪大用”后,下令将他禁足处罚。

    罚领了,书抄了,萧钰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错。

    永元十四年春,镇南将军刘荻率众将陈情表章,携多方证供终为长平侯洗刷尽了污名。

    此事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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