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渡鬼》18、冤魂(第1/3页)
三日后,莘宛和李巍归家。
莘宛空着手去,却捧了一方檀木盒回来。
她思来想去,还是想让母亲离自己近一些。
马车在村口停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巍下车,随后回身将莘宛扶了下来。她一手搭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那只檀木盒,盒子上覆着一块青布,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两人刚站稳,路边便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哟,这不是莘家小娘子吗?怎么,坐着马车回来的?排场不小。”
莘宛循着声音偏了偏头,听出是村口王婶子的嗓音。
这位王婶子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要插上一嘴。
此刻她正和另一个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纳凉,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莘宛和她身后的马车。
马车在村里是稀罕物,莘宛本无意招摇,李巍却说马车更快更稳,也好早点回家歇息。
又是一道略显刻薄的声音接腔:“可不是嘛,我听说莘府出事了?林巡抚叫人拿了,家都抄了,啧啧啧,莘娘子倒是有闲心,坐着马车回来。”
“你懂什么,人家莘娘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关她什么事?爹被抓了,娘没了,人家照样跟夫君过自己的小日子,跟没事人一样——这叫想得开!”
这话说得刻薄至极,字字句句都在暗讽莘宛只想着享福,却无半点孝心。
村口几个路过的人也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往这边看,显然是想瞧瞧热闹。
莘宛不想参与这种毫无客观评判的闲话。
她对别人的态度一向是各扫门前雪,旁人好了坏了,都与她无关。
但今天……
“王婶子,您家栓子前儿个在镇上赌坊又输了二十两银子吧?听说债主都堵到您家门口了?”
莘宛没有给她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温温吞吞的:“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您操心我莘府的事,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家那一屁股债怎么还。”
天地良心,莘宛真没想跟邻居闹僵,虽然她不常出门,可李巍还是要在这里揽生计的。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李巍的手臂:“我们走吧。”
李巍应了一声,扶着她的手,绕过那两个脸色青白交加的妇人,不紧不慢地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老远,确定周围没有旁人了,莘宛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奇怪。”
李巍垂眸看她,并不追问。
莘宛低声嘀咕着,倒也不是说别的,只是说自己。
她今日也不知怎的,总觉得心悸难安,原以为是昨夜未曾歇好的缘故,可分明一觉沉沉睡到辰时才醒。
她不由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蜷起,面色苍白如霜。
李巍看在眼中,分明只剩几步路,却还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送入里屋。
十几日未曾住人,又恰逢雨期,屋内有了淡淡的霉味,李巍进进出出,将被褥拿出去洗晒,莘宛被他安置在相对干净的桌案上,随着他的动静微微转头。
明明离家时间不长,可她还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意味。
李巍手脚很快,不一会儿就将屋子拾掇得七七八八,屋门窗户大开,顺带熏上了驱虫的药草。
阵阵微风袭来,夹杂着浓厚的药草烟味,莘宛皱了皱脸,下意识将手中的盒子抱得更紧。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盒子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半刻都不舍得放下。
李巍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问:“今日去后山安置?”
莘宛回过神,挣动着要从桌案上下来。
李巍快步上前,握着她的腰将她放下来,等她站稳,才慢慢松开手。
“要去的。”莘宛抬起脸,认真得近乎执拗。
她显然是强撑着一口气,不做完难以安寝,李巍沉默一瞬,还是顺了她的意。
山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尖已经泛黄,入秋了,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和远处灵庙隐约的钟声。
那钟声悠远而绵长,一下一下,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呼唤。
再听到这钟声,莘宛有些后怕,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又放不下手中的木盒。
她是异世之魂,上次只是听了假道士敲的钟便晕了三日,这庙她不能离得太近。
但她想让母亲也受到寺庙的庇护。
最后她选了个极为开阔的地方,隐约能听到山顶的钟鸣与诵经声。
她觉得母亲也能听到。
那盒子其实不大,只是对于莘宛来说有些吃力,真要埋起来,需要的坑也不大。
李巍带了锄具,夫妻二人一同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莘宛来之前沉默不已,一路上都兴致不高,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没有半分犹豫。
她将那盒子放了进去,一捧一捧地填着土,动作很慢,也很仔细,手指缝隙里都挤满了砂砾尘土。
坑洞渐渐被填平,最后她用手将表面的泥土拍实、抚平,又从旁边捧了一些碎石和落叶撒在上面。
明明只是埋了个盒子,莘宛却觉得自己也被葬在了尘土之下。
风从山顶的灵庙方向吹来,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莘宛微微抬起头,朝着那声音和气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久之前,李巍说要上山为她祈福,求一道平安符回来保佑她的康健。
他去了三天三夜。
最后在雷雨天归来。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平安符的事。
莘宛蹲在母亲的坟前,低着头,一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新培的泥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斑点,转瞬即逝。
土地是包容而又宽厚的,能盛下一切的爱恨不甘,抚平伤痛,淡忘痕迹。
莘宛深吸一口气,几乎就要问出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质疑。
你到底是谁呢。
真正的李巍还活着吗?
莘宛原本是想问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若是身后这东西说是,她又该作何反应?这东西被戳穿后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若不是,那岂不是平白伤了李巍的一颗真心。
莘宛来来回回想了很多遍,恨不得立刻去问问黄泉之下的母亲,您给我选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可人死如灯灭,莘宛再想也不能将其变为现实。
她枯坐在原地的时间太长了,身后的人慢步上前,似乎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莘宛连忙收敛心神,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单薄的肩膀搭上来一只手,李巍格外自然地将她拢进怀里:“太阳快要下山了。”
这是催促她回去的意思。
莘宛吸了吸鼻子,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手上沾的全是土,不敢放在身侧,只能僵硬地支棱着。
不多时,一方柔软洁白的手帕被李巍塞进妻子的手里。
“下山路不好走,”李巍顿了顿,低下头询问她的意见,“想要抱还是背?”
莘宛反映了两秒钟,心中后知后觉地涌起一丝愧疚。
李巍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