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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晚风过境》20-25(第3/14页)
共识,但在模联比赛中,立足自己代表的国家主体,不违背该国外交政策也是一条重要守则。
她翻阅电脑里存的资料,目光忽然停在邱淮之前发来的文档上。
那是推荐她进模联时给的,是邱淮曾经写过的立场稿,还有一些辩论心得总结。
沈杭一一检索,遗憾发现邱淮并未抽到过科特阿波斯托,但好在有同样处于外交弱势的其他太平洋岛国,可以供她参考。
认认真真研读他的发言稿后,沈杭把自己的稿子又改了一通,顺了两三次,算是心里有了点底。
下午的会场气氛更加肃穆,场馆内鸦默雀静,只有窸窣的小声讨论。
毕竟这个清算历史遗留的话题自带敏感度,很难举重若轻。
随着主席敲响议事槌,复旦的俄罗斯代表开始发言。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西装自带压迫感,说话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剑指西方世界主导的金融霸权、资源控制和债务陷阱仍然在结构性地剥削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并且以“人权”“民.主”为由转移视线,企图逃避国际责任。
很快,北大的英国代表开始答辩,直接搬出近代史中沙皇俄国的所做作为,以及二十世纪东欧国家的历史抨击他,“我并不认为这样一个国家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谈‘系统性剥削’,我们观念的背道而驰,也许也是欧盟综合考量下无法通过俄罗斯申请的原因。”
刚开场就硝烟四起,在座者都深吸一口凉气。
在俄英代表的互相攻讦中,北大的德国代表按下发言铃。
沈杭记得,她是国际关系学大四的学姐,留着齐耳短发,语气沉稳冷静,“德国作为曾犯下种族灭绝罪行的国家,在历史清算问题上有着切身体验。过去几十年间,德国一直在履行战争赔款的责任,但我们也知道,无论多少钱都买不回逝去的生命。”
她顿了顿,看向会场上的其他人,“我的重点在于,当我们谈论‘国际补偿’的时候,需要明白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羞辱、清算、还是真正建立一个更加平等的国际秩序?如果是后者,那我们需要的是对话,而不是对抗。”
话音刚落,复旦的法国代表接过了话头。
“尊敬的德国代表,你说得很动听,但我并不认为德国的经验具有普适性——因为德国是战败国。战败国赔偿与战胜国补偿,本质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德国代表回敬,“如果我没有记错,目前法国仍然通过西非法郎和军事基地保持着对前殖民地的实际控制。”
“是的,这听上去并不算公正,但是问题来了,谁有资格定义公正?”他扫过席位中那几张来自非洲大陆的铭牌,“是尼日利亚代表,还是科特阿波斯托代表?抑或是,英国代表、德国代表,你们觉得自己更懂?”
会场鸦雀无声。
这无异于在掀桌子:既然大家都不干净,就别装道貌岸然。
而真正的受害者,未必会借这样的机会畅所欲言——一次外交辞令的失误,很可能换来经济和其他方面无法挽回的代价,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不敢冒进。
不过既然机会给到了非洲,沈杭还是决定试试。
她定神扫了眼稿子,按下面前的发言灯。
主席抬掌,“请科特阿波斯托代表发言。”
安静的圆形会场内,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期待她作为法国的前殖民地、北大代表团的一席,如何精彩反驳。
他们期待着一场声嘶力竭的控诉,或是火光四射的批判。
然而沈杭环顾四下,轻而缓地,用最平和的语气开口,“感谢主席和各位代表,在正式发言之前,我想请各位与我一起做一个思想实验。”
“请你想象一个母亲,她生活在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的刚果河流域,每天早晨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用树叶编一只篮子,去森林里采摘木薯和野果。”
“她的丈夫被征去割橡胶,之后再也没回来;大儿子被一个名叫公共卫生队的组织带走,名义上说是劳动教育,实际上被押入雨林深处,每天跪在地上割树皮,手上全是破裂的血口子。”
“他必须日夜匪懈的干活,因为如果割出的橡胶不够,就会被处以一种被当地人称为‘截肢’的惩罚。”
她的声线轻微颤了下,“或许我们更通俗地说,这种惩罚也叫砍手。砍的是右手。”
“因为右手是割橡胶的手,如果你不能劳动,你就不配拥有一只可以劳动的手。这就是法比分治下的科特阿波斯托的管理逻辑。”
会场的空气一点点凝固起来,法国代表蹙了蹙眉,神色不复之前的从容。
“我们继续说那位母亲。她的小儿子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当然不会割橡胶,所以他的右手‘幸存’了下来。但是有一天,他在村子里追蜥蜴时,不小心跑到了殖民公司的仓库附近。当地的管理员觉得他‘着了魔’,会带来厄运,所以将他钉在了木桩上,让他在烈日下慢慢死去。”
“最后那位母亲变成了什么?没有任何记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档案记录她的名字,没有任何一幅画像记录她的面容,也没有任何一座坟墓标记她的归宿。她存在的所有证据,就是一串被统计学家写在报告里的、冷冰冰的数字——法比分治时期的人口损失约在一千万至一千五百万之间。”
沈杭停了下来。
她没再看发言稿,也没有看法国的方向,而是朝着空旷的会场正中央,目光落点似乎是那团剑拔弩张的空气。
“我知道有些代表可能会说:我是来代表国家谈判政策,并非来听故事的。有些代表可能会觉得,情感修辞在辩论中是低级手段,能够靠逻辑、法律、技术说服别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说着,她扬起手中的稿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原来我准备的发言稿也不是这样,上面写着具体而详细的赔偿金额量化模型,国际法的判例援引,甚至是基金治理结构的技术方案。”
“可是今天下午,当我坐在这里,听着各位代表用这些极其专业、学术的东西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我们似乎在讨论一件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像考古学家讨论古罗马的奴隶制度,远得我们可以放下所有的责任心,就事论事地剖解它,然后获得给养当下的理论。”
“但殖民历史不是单纯的考古学科,它是一具还未凉透的身体,带着血淋淋的印记,是仅仅在两百年前发生的一切——压迫、虐待、死亡,在如今这块土地上的人们身上依旧重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的科特阿波斯托,雨林和草原被破坏严重,地下矿藏被挖掘一空,本地人为了适宜生存的土地和水源大打出手,族群间矛盾不断,甚至到现在为止,国家政权没能真正统一,地方武装遍布全国。据联合国统计,2015年科特阿波斯托有百分之七十的民众处于贫困状态,其中百分之二十六重度贫困。这一切的一切,似乎表面上是科特阿波斯托自己的问题——可是谁留下的一笔坏账,又是谁扼杀了它的希望?”
沈杭看向法国代表,声音已有些发涩,“所以我想回答法国代表,‘公正’对于科特阿波斯托,对于所有遭遇过殖民统治的国家而言,绝不是一句法律术语、决议定义,或者是判例文书上轻飘飘的几行字——它应当是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够拥有同样对明天的期待。”
片刻,她垂下手,将那份稿纸压平,轻轻地放在桌面中央,“过往已成历史,无法再被改写。可是,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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