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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吾妹洛神》3、03(第2/3页)
吹毛求疵的人,即便没被认出,她也想装装高深,可越想装,就越结巴,没半分平日狡猾。
公羊子哼了声,山羊胡被鼻尖喷出的气息吹得飘起。老头不屑于跟她计较,摇头晃脑道:“夫谓‘长处’者,所长不在乎胜己,在乎胜人。胜己者,常也。胜人者,贵也。”
姜竹费劲地眨了眨眼。
家里虽穷,阿娘却念过书,她和阿兄幼时也跟着识过字,因此她并非听不懂,只是犯了愁。
她有何过人的长处?
姜竹茫然挠头,半晌,把老者拉到边上,用看似只有二人听到,实则旁人也略能听到的声量道:“老师,您当时只说让我拿了方子献给长公子,助此苦肉计,可没说还要考学生哇?”
公羊子捋须的手一顿,扯断一根银须,他心痛万分然而却来不及心痛,愕然举扇指着姜竹。
“你、你你……胡诌什么?!”
外围的门客听不到他们的话,面面相觑,不知老者为何这般气恼。临近屏风的两个门客听清了,面色微变,蹙眉戒备地看着姜竹。
公羊子盯了姜竹两眼,又复高深模样,朝屏风深深一揖:“公子明鉴,无赖信口雌黄,老朽与他素不相识!”
姜竹也作揖:“公子,小人之长,正是信口雌黄!”
众门客即便未听清老者与姜竹对话的,也不由哄堂大笑。
屏后的玄色身影动了动。
所有门客又安静了,姜竹气息也霎时屏住,然而屏后那人只是抬了抬广袖,仍置身事外。
公羊子不屑冷哼:“这如何算骗到人?且不谈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斜,长公子明鉴,更不会信你!”
姜竹反问:“您分明清楚我说的是假话,为何还要自证?所谓骗人,不见得要唬得贵人相信,而是要激起您内心的恐惧,小人骗的人,是您啊。”
众门客再次骚动,有人不屑,有人大呼:“妙!妙!”
公羊子噎住了,有口难言。
真是阴沟里翻船,总不能说他是因为被他猜中那是桩苦肉计才心虚?那岂不是泄露主公机密?只好认了,朝屏风拱手:“少年人狡黠,而老夫老矣,公子英明,还是公子来决断吧。”
屏后端坐的身影纹丝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好一会,那清清冷冷的声音才穿过屏风上的山水松竹,来到姜竹耳边:“但我身边,不乏能善诡辩者。”
姜竹紧掐手心,隐约觉得他话音里似噙了些深长意味,即便多年不见,此刻隔着扇屏风,她也还是会怕他,更别谈她骗人的本事还是分离后从关于他的回忆里偷师的?
骗谁都不敢骗他,只好再想个实在的本事:“小人善水,会摸鱼!”
堂中一众门客又笑了,道:“公子可不缺鱼吃啊!”
姜竹望着屏后沉静的身影。
他身边是能人众多,但危险也多,若是:“万一哪日贵人落水了,或是沦落水边饿了肚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姜竹却说得很认真。
只有所有可能的危险都考虑到了,才能多一分安定。
她望着那端方身影,一字一句,郑重地告诉他。
“总之……我很会凫水。
“哪怕水再深,我也不再怕了。”
纱屏后的人顿了顿。
姜竹仍未得到明确答复,只是被请到庐舍等候。
其余门客亦被清退,只剩姬乔、护卫荆从、公羊子及另两名门客。
公羊虔神色凝重:“此人有些可疑,诸位如何看待?”
一个门客道:“此前已派人查过,此子虽曾混入赵家,底细却清白。再者,”他笑了笑:“能点明公子中毒是苦肉计,要么靠才智,要么靠胡诌。倘是前者,他便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即便他手握证据,姬家也可以灭口,他若想拿此事当把柄,应投诚于赵君。”
另一门客认同:“他只要不蠢,就不会用这个秘密来捉弄公羊先生,想是要说些谎话吓人,歪打正着了。不过,此人能混入赵家,还能得到赵君宽恕,确实颇善于骗人。”
公羊虔并不想承认他被一个无赖后生唬住了,可难道要承认他和公子的计策轻易被那庶人看了个透?
只好尴尬捋着胡须,故作豁达:“真是乱拳打死老师父,老朽千算万算,输给了个小无赖!”
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笑,以为他们公子会笑了,欣喜地扭头去看。
嗐,眼花了。
姬乔神色冷淡:“既如此,便以恩人之礼待之吧。”
-
周国公室衰微、卿族坐大,六卿辅佐君王,自是权势滔天。
姬氏所居卿城章邑位于王都东侧,城外有城壕,城内有卫兵,俨然城中之城。
姬家嫡系居于章邑最中心的宫室,家臣门客、仆婢奴隶则根据地位远及近地居在城中分布居住。
其中门客分为三六九等,在城中的居所也不同。姜竹的救命之恩是实,上客之才却是虚的,因此分到的住处也和身份一样不上不下,是集贤馆众多传舍中的最小的一间。
先前扯的谎还得圆,姜竹带着“幼妹”桑葛住入馆舍,想等局势平定后再送她投奔亲戚。
中毒一案也有了进展。赵君彻查家中,揪出个奉茶婢,正是赵王后安插的人,再往深了查,又是六卿之一的韩氏在背后唆使赵王后。
此案随着赵与韩二氏反目成仇,主张废弃赵王后及其子、周王亲赴姬家安抚,赵君亦上门赔礼道歉而平息。
姜竹看不懂错综复杂的卿族关系,只知道哪怕明面上别的卿族得利,最终受益的还是姬氏。
不谈别的,她到姬家没几日,姬家公子厚待恩人的美谈就传遍洛京。
公羊子派她看守宝库,和她的身份住处一样看似重要,实则是个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主公的虚职。
好在每日都能见到许多珍宝,还能偶尔擦拭把玩。
摸了半月的奇珍异宝,姜竹很哀伤地想,日后离了姬家,再是华贵的宝物怕是都入不了她眼了。
尽管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又一个与众多宝物作伴的夜,姜竹守在宝库的。
室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灯,但对姜竹而言已是非常稀罕的光明。
幼时家中穷得叮当响,灯烛可是稀罕物,因此她关于夜晚的记忆里除了夏日的萤火,就只剩冬日的火堆,冬夜天冷,穷人家烧不起炭,只好烧火取暖,虽然会被烟熏得直咳嗽,但火光也会稍微驱走屋里的黑暗。
这种时候她就有得玩了。
阿兄总是岿然不动坐在火盘前,影子映在脏兮兮的白墙上,犹如一樽神像,就像现在这样——
姜竹正前方是一面绨素屏风,她在烛台前放了樽小小的青铜人像,素屏上便多了一个盘腿静坐的人。
而她双手并拢成大鸟,在他周身飞来飞去,聒噪地鸣叫:“仙君!仙君!人来了!来人了!”
仙君岿然不动,姜竹的手又幻化成一只疯狗,癫狂撕咬着他衣角:“仙君!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仙君仍没理她,姜竹的手又变成一只母鸡,怨怼地啄着仙君:“好个邪仙!是你把我的鸡崽子逮去喂了你的狗?!给我吐出来!咯咯咯!救命啊……仙君杀鸡灭口了!咯咯咯!”
玩得正热闹,一眨眼,墙上端坐的仙君影子竟像竹子抽条似地,长高长高长高,变大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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