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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绾娇》40-50(第14/26页)
”他冷笑,“因为你的不知变通,你并未解决任何麻烦,你口口声声为生民请命,也不过是一句邀取直名的空口号。没有人因为你李志青的这一腔孤勇,而受益半分。”
李志青那一身傲气一瞬间被他击得七零八落,窘迫、难堪愤怒甚至不甘,在他脸上深深交织着,他嘲笑道,“既如此,您用我作甚?还千里迢迢地将我家人接来弘农,礼遇至深?您既知我无用,何必费这番功夫。”
“是啊,我何必费这番功夫。”程明昱负手,由衷地笑起来,那一瞬,恍若日破云出,倾罩他周身,令那张脸生出几分冠盖满京华的神彩。
“只因为我希望有那么个守心如一的好官,一步一步走出来,往上走,他或许不世故,却不能不通世故,他不必同流合污,也无需和光同尘,只用将锋芒藏在能耐之下,不动声色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待有朝一日,他走到朝堂之巅,再用心里那杆尺,丈量天地。你觉得如何?”
一席话平静而浩瀚地撞在李志青耳膜。
他怔怔望着他,将那话逐字逐句嚼碎了咽进心里,乌青的眼眸一寸寸亮起来,既羞得满脸通红,也惊得五内俱焚。
“所以,这才是您用我的初衷?”
“没错。”
直到此刻,李志青方才彻悟程明昱的一番良苦用心。感奋交加之下,他猛地掀起敝膝,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李志青愧对大人栽培,请大人放心,这桩事交给我来办,若办不好,我提头来见!”
程明昱一笑,抬手将他扶起,“我要你人头作甚?我要你将事办得漂漂亮亮,用过午膳,你便去漕河,我等你凯旋。”
“定不辱命!”
大管家亲自将李志青送走,又折进来慇勤地为程明昱斟茶,看着这位运筹帷幄的年轻家主,心底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瞧,年纪轻轻门生故吏遍天下便是这么来的。
“少爷,今日午膳夏夫人是伴着咱们太太吃的,太太吩咐她跟着明薇姑奶奶先去挑些首饰,偏夫人不肯,声称是要习琴,便回去了。”
今日是亚岁宴最后一日,轮到给阖族女眷分皮子与首饰。
在周氏看来,程家的女儿与媳妇个个都是好的,没得因为那些混账的男人在分红那里吃了亏,是以每每在分红后的一日来分皮子与首饰,如此可补不足而损有余,查漏补缺,安抚人心。
在程家,如若说程明昱是“法”,那么周氏便是“情”,法外有情,相得益彰,方族旺久安。
夏芙为何不肯挑首饰,必是因昨夜得了三万两,心里有愧不敢再拿,便逃之夭夭了。
程明昱闻言自纷繁复杂的文书中,抬起眸,吩咐道,
“你挑些首饰过来,让我瞧瞧。”
“好勒。”
犹记得上回大管家送去首饰时,他觑了一眼,尽是些手镯、头饰之类。转而回想夏芙平日的穿戴,项圈、领约、璎珞这类颈饰,好似从未瞧见过,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挑些项圈璎珞过来。”
片刻,大管家自金银库挑了一批最好的颈饰进房。
程明昱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
有白玉嵌红宝项圈、八宝如意璎珞、金累丝镶玉项圈等,乍眼看去珠光宝气,奢华富贵,程明昱并不是很喜,直到瞥见最末摆了一串珍珠镶青金的璎珞,倒是有了兴趣。
“留下这一串。”
夜里戌时初,程明昱携着这一串璎珞踏进听雨阁。
夏芙实则早候着他了,今日穿戴一身金黄的对襟软褙,特意梳了个百合髻,郑重地候在门口,将人迎进来。
从来温和客气的两人,昨个竟然吵起来,此刻两两相望,均有些难为情。
夏芙提着衣摆,腼腆地朝他屈膝,“昨日我语出不逊,给家主道罪。”
“错在我,与你无关。”借此机会,程明昱将手中那串璎珞递给她,“呐,这是我的赔罪礼。”
“家主”
堂堂家主竟还给她赔罪来了?
夏芙眸子睁得雪亮,痴痴看着他,不敢接。
程明昱如今拿捏她已是轻车熟路,“这么说是记恨在心?”
夏芙脸一热,“怎么会?分明是我”
“那就收下!”
夏芙实在没有违拗他的习惯与胆量,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程明昱满意了,负手进屋,夏芙捧着那串璎珞跟进去,目光倏忽落在他后背。
一根玉色发带悠悠扬扬,如一缕青烟似的铺在他身后,看得夏芙眼神发直。
不知为何,看到这根发带,夏芙心里莫名安定少许,喜滋滋地跟了过来,眼看程明昱停在琴台旁,忙道,“家主稍候,我将璎珞搁下,再来习琴。”
“等等。”
“啊?”
夏芙转过身,只见他一双深目落在她身上,深邃而宁静,
“戴上。”他说。
夏芙一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璎珞,神色茫然,“现在戴吗?”
“是。”他声线干脆,毫不迟疑。
他第一次亲手给女人挑首饰,想看看戴在她身上什么模样。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一定极为好看。
夏芙倒也没犹豫,迳直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那串璎珞套上颈间,这才慢腾腾地来到程明昱跟前。
她不是第一回 打扮好了给人瞧。过去程明佑也曾给她买首饰,盼着她穿戴给他看。可今日眼前这个人是程明昱,夏芙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双手静静搭在腹前,心里暗自琢磨,该摆一个怎样的站姿,才显得好看。
这串璎珞镶嵌着上千颗细小的珍珠,正中缀有鸽子蛋般大小的青金石,四周又饰以各色宝石,底部垂着一串点翠流苏。无论做工还是宝石品相,均属一等一。
程明昱过去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极少定睛瞧她,今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足足叫夏芙面红耳赤,方移开视线,“很好看,很称你。”
随后落座,“来习琴。”
夏芙便带着这串璎珞在琴台前坐下。
程明昱没问她为何突然决心换琴,夏芙也不曾解释。
两人心照不宣揭过这茬。
程明昱信手拨弄一番琴弦,确认音色手感比那把“簌玉”要好许多,方放心。
夏芙见他试过音,迫不及待问,“家主,这把琴如何?”
程明昱到嘴的“还算勉强”吞下,改口道,“不错。”
如今,对着她口是心非已成习惯。
程明昱自嘲。
“想学什么曲子?”他问。
夏芙着实是有备而来,笑融融道,“家主,有一首曲子,一直是我心头夙愿,我听说它极难学,还请家主教我!”
“什么曲子?”
“西山别梦!”
程明昱眼底微微有了异色,“《西山别梦》是一首怀旧之作,手法极其高深,曲风层次繁复多变,学起来难度很大。”
“是啊。”夏芙充满了向往,“我十四岁那年在秦淮河畔的扬州乐坊,无意中听得闾屈先生谈过这一首,当时惊为神曲,可恨我去时,曲调过半,未能听得一首完整的曲子,一直引以为憾。”
“后来我去坊间求购此曲的琴谱,怎奈市面上假谱横行,我试过好几回,均不对路子,也就放弃了,今日得蒙家主为师,便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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