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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长兄》11、援手(第2/2页)
些戾气,绣出的针脚也里出外进,与前面的一对比更加惨不忍睹,只好叫婢女替她拆了。
去琴室抚了会儿琴,心还是静不下来,琴音也透着股燥意。
合香、丹青、打谱、读书……这些素日喜欢的物事,都变得索然无味,连去园子里摘花、喂鱼都提不起兴致,胸中时时刻刻仿佛堵着块东西。
她也被卖过两回,第一回是被卖进百戏班,那时候太小还不记事,第二回就是被百戏班卖出来那次。
她年岁渐长,身条也比其他“小猴子”抽得快,有人劝班主趁小将她卖出来,好调教,也能卖个好价钱,班主便请了牙人来,那婆子先掰开她的嘴检查她的牙口,又叫她伸出手、脱下鞋袜,检查指爪,最后要当着众人面剥她衣裳时,她终于抓着衣襟哭了出来。
可那婆子有力气,三两下就将她剥了个精光。
在自己的嚎哭尖叫中,她听见他们讨价还价。
“看这晒不到的地方,皮肉多白嫩……”
“可惜后腰上有这块瑕疵……”
“怎么是瑕疵呢?这胎记多漂亮啊,红艳艳的,像朵花,像只蝶……”
“有这么块记号,将来叫人认出来……这孩子别是拐子拐来的吧?”
“我们正经营生,哪里敢买那起来路不正的孩子,你放心,是她亲娘摁的手印,这世上没人会找她……”
卫婴将整把鱼食扔在池子里,拍拍手站起身。
她恼她自己。
卫府上下一定都知道这件事了,为何所有人都可以不在乎,偏偏她不行?
为何她不能像他们一样?
那婢女是卫珠的婢女,从小伴她长大的,连她都可以不管,为什么她不行?
卫婴在园子里转了一圈,认命地回到自己的团栾阁,向青栀道:“取我的辟兵簪来。”
青栀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张了张嘴,眼眶便湿了:“女郎,可是女郎你……”
卫婴叹了口气,抱着她的腰,将小巧的下巴颏搁在她肩头,娇滴滴道:“我是为了青栀姊姊才救她的,青栀姊姊要一辈子待我好才行,回来我要吃你亲手做的冰酥酪。”
青栀心都快化了,有些语无伦次:“女郎,女郎真真是最好的女郎……”
她一直觉得她家女郎与府上其他女郎、其他主人都不一样,郎君也待下人好,却如莲台上的神佛,从高处往下普施恩德,只有女郎不一样,只有女郎的眼睛是看得见他们的。
卫婴重重叹了口气。
或许骨子里的东西无法更改,她出身卑贱,到底做不成与生俱来的上等人。
一支金簪和一条同类的性命,在她眼里终究是后者贵重一些。
走到三房门外,院子里正乱作一团,卫婴听见四堂妹的哭声中三叔母呵斥仆妇:“还愣着做什么,你们两个人还拖不动她一个?”
卫婴便即带着青栀和靺鞨往里走,三房婢女连忙来拦她:“四娘子,眼下四娘子恐怕不方便……”
可她已经从半掩的门里看见庭中两个健壮的仆妇拖拽着一个蓬头散发、衣衫尽裂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被布堵着嘴,满脸涕泪,喉间不断发出悲鸣般的呜咽声。
一个仆妇“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你先制住她,别叫她乱动,待我用绳子将她手脚捆起来……”
青栀搀着卫婴,感觉女郎身子微微发抖,她偷觑一眼,只见女郎神情恍惚,脸色也很苍白,急忙问:“女郎可是吓到了?”
卫婴摇了摇头:“无事。”
她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看见这样的情形,心中还会起波澜。
她定了定神,露出惊诧之色:“这是怎么了?”
话未说完,卫珠在里面听见了她的声音,快步走过来,瞪着一双小桃子似的眼睛:“三姊是来看我的热闹么?我驭下不严,房中出了家贼,想必三姊也听说了吧?何必在这里佯装不知……”
“珠儿,怎么同你三姊说话的!”三夫人轻斥了女儿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卫婴,“婴娘莫要见怪,今日院中有些杂事,多有失礼,请容叔母处置完再请你过来坐。”
“三叔母与四妹妹既在忙,阿婴便不打扰了,”卫婴从袖中取出绢帕包着的金簪,“方才我在后园莲池边秋千架旁草丛里捡到一支簪子,听说四妹妹丢了东西,便来问问。”
不等三夫人说什么,卫珠接过金簪,打开帕子,不可置信地盯着簪子看了会儿,又抬起泪眼狐疑地看堂姊:“你……”
“四妹妹看看仔细,这可是你丢的?我记得前两日你在池边与五妹妹他们打秋千,大约是那时不小心掉落的。”
卫珠反应过来,一把将簪子夺过:“是我的,是我的!”
转头向那两个仆妇喊:“你们听见了吗?簪子找到了,不是络秀偷的,还不快将她松开!”
她上前拉住络秀的手:“太好了络秀,簪子找到了,你能留下来了!”
婢女这时已安静下来,通红的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木木地看着主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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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则打量着卫婴,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似的:“瞧三叔母这急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差点冤错了人,多亏了婴娘,否则要闹出大笑话了。”
卫婴笑了笑:“三叔母客气了,只是一场误会,解开就好。既已物归原主,阿婴便不打搅了。”
她瞥了一眼络秀:“带她好好梳洗一下吧,真是可怜。”
经此一事,她算是把三叔母得罪死了,卫珠也未必领她的情,还赔上自己一支簪子,惹出一堆的麻烦事,真是赔本的买卖。
可她一点也不后悔,反而无比畅快。
进卫府六年,她每日殚精竭虑,事事算计,瞻前顾后,这还是第一次不计后果任意妄为。
青栀也担心:“女郎的簪子没了,老夫人怪罪起来怎么办?”
“祖母不会的,只是没了那支簪子,多少有些麻烦。”毕竟张老夫人对来龙去脉心知肚明,但生辰宴上姊妹几个都戴着一样的簪子,只她没有,落到宾客眼里恐怕更是坐实传言。
“那怎么办啊……”青栀急得都快哭了,“都怪奴婢多嘴,早知道不告诉女郎就好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知晓,”卫婴拉起她的袖子,“走吧青栀姊姊,我们去园子里摘莲蓬,你教我做桂花莲子汤和玫瑰冰酥酪吧。”
青栀晕晕乎乎被她牵着走,女郎怎么这时候还有闲心做吃食。
“做完我去看看阿兄,寺中斋饭简陋,送些吃食与他换换口味。”卫婴道。
为今之计,只有去求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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