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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120-125(第4/18页)
有种消极抵抗的喜剧感。比如他为了前途必须去四处拜谒权贵,但他内心又不喜欢这么做,尤其有些人还是他看不上的,所以在写干谒的诗文的时候,就会非常非常不走心。比如有次拜访一位官员,夸对方“陆机作太康之杰士,未可比肩。曹植为建安之雄才,惟堪捧驾”,您的才华比陆机这样的大文学家都强得多,曹子建跟您一比也只配提鞋。但偏偏他吹捧的这个人吧,是个没什么才华的人……所以后果很显然,这番奉承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实在太夸张了,真心还是假意谁都看得出来[笑哭]
第122章 各有心思
李白焚稿的举动引来片刻沉寂,随即又被贺知章一阵摇头晃脑的叹息打破:“可惜,可惜!虽未尽善,然其中数句,已得晋人风致矣!太白啊太白,你这手也忒快了些!”
王维端坐一旁,唇角噙着一丝清浅笑意,温声道:“文章得失,寸心自知。太白兄既觉不妥,焚之亦是一种圆满。况且……”
他眼波微转,看向那犹自冒着缕缕轻烟的炭盆:“经此一焚,此文便只存于我等心中,反倒更添几分残缺之美,岂不比白纸黑字流传于世,更合《北山》隐逸超脱之本意?”
他这话说得玄妙,既安慰了李白,又将焚稿之举拔高到了契合原典精神的境界,席间众人细品之下,皆觉有趣,不由莞尔。
孟浩然斜倚在凭几上,慢悠悠道:“诗文如草木,荣枯有时。觉其未佳,便当舍则舍,方不累心。强留瑕疵,反成心病,摩诘这话说得在理。”
他说着,眼风朝王维那边一掠,对方此刻也恰好抬眸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并未言语,却俱是了然于心,随即各自展颜,会心一笑。
李白本有些讪讪,听王维、孟浩然这般一说,心头那点微妙的尴尬顿时烟消云散,重新眉飞色舞起来,举杯道:“还是摩诘与浩然知我!来,饮酒饮酒,不提那劳什子草稿了!”
众人笑着举杯应和,话题便从精严的拟古创作,转向了更随意的闲谈。
初冬惨淡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席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适放下酒杯,目光掠过窗外略显萧瑟的庭院,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沉静几分:“今日与诸位尽欢,甚是畅快。只是……再过些时日,某便打算离开长安了。”
此言一出,席间说笑之声微微一滞。
岑参讶然转头:“达夫兄要走了?去往何处?”
高适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惯有的豁达,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尚未定下,或许往北,再去幽燕一带看看。或许向南,游历荆襄。长安虽好,冠盖满京华,然某久居于此,除却与诸位诗文往来,于功名进取一事,终究……”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次科举落第,虽未磨灭其志,却也让这位胸怀大志的诗人看清了现实。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与其在此空耗岁月,等待渺茫的机会,不如仗剑远游,另觅机缘,同时也能开阔眼界,积累见闻。
萧青梧闻言,心中了然。她知道高适历史上便是早年困顿,四处漫游,直到中年后才得了机缘步入仕途,最终成为显赫的节度使。
此时的离开,或许正是他人生轨迹的必然。
只是……历史早就转了个大弯,火药都出来了,唐玄宗必然再不会因守不住长安而西逃,站队肃宗更是无从谈起。
这样的话,高适还能成就历史上那般功业吗?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她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担忧或许有些多余。
高适的才干与抱负是实实在在的,未必非得依附于某位帝王在特定危局中的选择。在这个已经改变的时间线里,或许会有别的机遇,展现他治理之才的舞台,谁说一定就比历史上小呢?
岑参闻言,亦跟着叹了口气,神色间显出几分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迷惘。
自年初春闱落第后,他也通过友人投献公卿,甚至直接上书阙下,阐述自己的见解,然而全都石沉大海,未见回响。
他年纪尚轻,来日方长,道理谁都懂,可接连的受挫的滋味并不好受。
留在长安,固然能时常与眼前这些亦师亦友的文坛巨擘相聚,得聆教诲,浸染风华,可下一次机会又在何时?
难道真要如达夫兄所言,离开这令人眷恋又焦虑的帝都,去更广阔的天地间碰碰运气?
贺知章将岑参脸上的犹豫与挣扎看得分明,他轻轻放下酒杯,目光温和又不失锐利,仿佛能洞悉年轻人心中翻腾的波澜。
“岑小友,”贺知章开口,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老夫痴长几岁,于这仕途经济,所见略多。你才思敏捷,志存高远,这是好的。然则时移世易,朝廷取士用人的风向,近一二年已有不同。”
他顿了顿,见岑参凝神倾听,才继续道:“往日或重诗赋华藻,以文采风流为尚。然自去岁以来,朝廷所重者何?漕运、财计、边备、吏治、民生……皆是实实在在的政务。便说今岁春闱,策论题目亦更贴时务。非是诗文无用,而是单凭锦心绣口、华美篇章,恐怕……不能再如往日那般直达天听,简在帝心了。”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既是长者对后辈的提点,也隐隐透露出庙堂之上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
科举取士的标准在微调,今岁春闱过后便调整了考题的倾向,整个官僚体系对“实干”的强调日益凸显。这不仅是李隆基个人的倾向,更是这么多正在并头推进的政务之下,不得不改变的必然结果。
岑参脸色微微一白,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自幼苦读,十载寒窗,于经史子集、诗赋文章上下过的功夫,自问不输于人。
他以为凭着自己的才华与勤奋,总能在长安博得一方天地,实现胸中抱负。
可贺知章的话,却如此轻而易举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和那层侥幸的薄纱。
那些投出的书卷,那些石沉大海的献赋,是否正因为其中多是辞藻瑰丽的诗赋,却少了切中时弊的洞见与经世致用的方略?
朝廷现在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
若苦读多年的诗书文章不再是晋身最硬的通货,那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难道从前深信不疑的道路,竟已悄然改换了方向,而自己却懵然不知,仍在旧路上踽踽独行?
迷茫、自我怀疑、隐约的惶恐……万般滋味袭上心头,让他向来锐利明亮的目光都黯淡了几分。
席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落在岑参身上,带着理解与叹息。
不止岑参会自我怀疑,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凭借锦绣诗文才得以立足朝堂,或是名动天下?
诗文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与这个世界对话、确立自身价值最熟悉的方式。
可如今,这根本似乎正在被动摇。
这一两年来朝堂风向上的转变,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张相、裴相主持的诸多新政,越发讲究实际效用与数据支撑。连他们自己,在与其他衙署打交道时,也越来越能感觉到那种对效率、实据、条理的强调。
这种感觉很微妙,更像是一种重心的悄然偏移,而非对诗文明目张胆的排斥。
仿佛一架巨大的天平,曾经高高翘起的那端是清谈玄理、华美辞章,如今却有沉甸甸的、关乎国计民生的实务砝码,正在被一枚枚添加上去,使得天平渐渐趋于一种让人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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