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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60-70(第19/28页)
的心声提前警示,几年后的洛阳宫外,是否便能听到叛军的喊杀声?
画面不断流转,叛军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河北州县纷纷望风而降,城门不堪一击,官员或逃或降,烽火一路向南蔓延。
“这、这……”张九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若是没有提前知晓预言,若是安禄山未曾“急病身亡”而是活到了天宝十四载,若是这十五万铁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扑两京……那会是何等景象?
洛阳能守住吗?长安呢?
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屠城焚掠,国破家亡的惨状仿佛就在眼前,一些胆小的官员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李隆基脸色铁青地盯着光幕,放在袖中的手隐隐颤抖着。
他早知安禄山会反,也能从一些语焉不详的对话里猜测出大致规模,但文字的描述远不及动态画面的冲击力来得强烈和直观。
无数的震怒、后怕、庆幸,以及一丝微弱的,对自己过往失察的悔恨,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着,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不得不将后背牢牢贴在御塌的靠背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就在这片降旗之中,常山郡的城头依旧高高飘扬着大唐的旗帜。
就在绝望与恐惧的气氛几乎要压垮众人时,光幕中的画面骤然一转。
【叛军南下,河北震动,然,忠义之士,岂肯屈膝?】
常山郡内,写着颜杲卿三个字的身影出现在府衙之中,他面容坚毅,眼神锐利,正与部下紧急商议。
虽然长着不同的面容,但早已有过数次观影经验的众人,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后世之人根据史书记载,以光影留形之术重现当年情景。
“是颜寺丞!”有官员低呼,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收声。
他们中有人昨日还在与这位新任光禄寺丞打交道,看他为账目琐事烦心,此刻却见他置身于叛军兵锋之下,正谋划着惊天之举。
紧接着,画面又切到了平原郡。
颜真卿,那位他们同样熟悉,年前才被特旨授予长安县尉的年轻人,画面中却已满面尘霜的中年官员,正在慷慨激昂地动员郡中军民,修缮城防,募集义兵。
“颜清臣也在!”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混杂着担忧与振奋的低低私语。
担忧,是因为他们深知,以区区郡兵对抗十五万虎狼之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振奋,则是因为在这片投降的狂潮中,终于有人挺身而出,高举忠义大旗。
光幕快速闪回着颜杲卿设计斩杀叛将李钦凑,擒获高邈、何千年的精彩片段,同时也播放着颜真卿在平原坚壁清野,派出使者联络周遭各郡,共谋反正的场景。
“好!杀得好!”
“颜寺丞真乃智勇双全!”
“颜清臣亦是忠烈!”
众人在心中为他们叫好,原本被恐惧笼罩的朝堂,因为颜氏兄弟的英勇行为,注入了一股悲壮的热流。
李白与王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王维低声道:“常山、平原互为犄角,若能坚持旬月,或可牵制贼军南下之势,为朝廷调度争取宝贵时间……”
李白立刻接上,语气急促,声音放得极轻:“然贼势浩大,二颜身处重围,粮草军械何以为继?援兵从何而来?此乃……孤忠啊!”
他们的振奋如同昙花一现,光幕的基调很快变得沉重血腥。
【然,独木难支,孤城难守……】沉重的旁白音在殿内悄无声息地回荡着。
画面中,史思明大军回师,猛攻常山。
城内兵少粮尽,援军迟迟不至……
常山城破,巷战,血光……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使得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呼吸困难。
叛军将刀架在颜杲卿之子颜季明的脖子上,逼他投降。
颜杲卿怒目而视,厉声斥骂。
刀光闪过,一颗年轻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染红了城墙。
那少年临死前望向父亲的眼神,有一点恐惧,有一点悲伤,更多的却是舍生取义百死不悔的决绝。
“三郎——!”画面外,是颜杲卿撕心裂肺的痛呼。
有官员不忍目睹,或以袖掩面,或紧闭双眼不忍再看。
颜泉明在乱军中目睹弟弟惨死,目眦欲裂,却只能含泪搏杀。
紧接着,是颜杲卿被俘,押送至洛阳。
安禄山亲自审问,颜杲卿须发戟张,骂不绝口:“我世为唐臣,常守忠义,恨不斩汝以谢天下,岂从汝反耶!”
画面中,残暴的刑罚加诸其身,他被肢解割肉,割下来的肉进了暴徒口中。他被钩断舌头,依旧以模糊不清的音节,发出最恶毒的诅咒,直至气绝。
当颜杲卿残缺的遗体被悬于城楼示众时,洛城殿内安静地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李白早已泪流满面,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牙关紧咬着,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与呜咽硬生生堵了回去。
唯有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袖袍上迅速洇开的深色水迹,泄露了他内心何等的惊涛骇浪与撕心裂肺。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钩断舌根的剧痛,更能感受到那份超越肉身疼痛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忠魂之烈。
但这还不是终点。
画面最后,是颜氏一门三十余口被屠戮殆尽,尸横遍野的惨状。
镜头继续流转,颜泉明在尸山血海中踉跄奔走呼号着,寻找着。
他找到了父亲颜杲卿与其同僚的遗体,又找到了弟弟失去头颅的躯干,以及被悬于另一处城楼的头颅……
颜泉明跪在血泊中,试图将父弟的残躯拼凑起来,那无声的悲恸,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心碎。
面对侄子的灵柩,颜真卿悲愤交加,挥毫写下那篇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笔墨淋漓,字字泣血……
光幕之上,那震颤的笔锋,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愤懑,在纸上艰难地行走。
“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尚存一丝克制的笔触,是对侄儿早慧与品德的追忆。
“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行笔开始急促,墨色加重,仿佛能听到书写者牙关紧咬的声音,那是对局势的绝望与对见死不救者的控诉。
“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笔势陡然狂放,涂抹增多,尤其是“呜呼哀哉”四字,几乎是以血泪砸在纸上,似是痛彻心扉的呐喊,亦是天命不公的诘问。
文字的背后是成千上万的嘶吼,是破碎山河的缩影,是忠魂陨落后的无尽哀鸣。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沾染着颜氏满门的鲜血,重重地敲击在观者的心上。
前排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以头触地,发出压抑得极低的呜咽。
他并非颜氏故旧,此刻却为这人间至痛与至烈悲恸难抑。
李隆基双眼含泪地盯着光幕上满是涂改的文稿,他仿佛能从中看到颜杲卿怒目骂贼的身影,看到颜季明少年染血的脸庞,看到街头巷尾堆积如山的尸骸……
他突然浑身发冷,那寒意并非来自殿外初春的凉风,而是从心底最深处、从骨髓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无尽后怕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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